李衎赶忙过去捂住她的嘴,叹息道:“我没有。”

    小姑娘对他捂嘴堵话表示难以置信,她瞪大通红的眼睛,重重地哼了一声。

    用剩下那只完好的手推开他,负气往山门走去。

    她决定!今天……不,三天都不要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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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清圆用另一只手固定住脱臼的胳膊,双手不能摆动,难免失了平衡。

    她只得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踩着石阶下山。

    但潭清观数百年于此,信众络绎,山道也被踩得不那么规整,嶙峋难行处不少。

    走到下不来的地方,李衎便向她伸出手。

    祝清圆权衡片刻,还是将手搭了上去——她可不想摔得鼻青脸肿回府。

    但她还是不与李衎言语。

    祝清圆这样,已经不便再带她骑马。于是李衎在山下租了辆朴素小车,一路进城往淮阳侯府赶。

    小芍恰好从外头采买归来,在门口撞上二人。

    她立马呼天抢地起来:“姑娘你怎么了?怎么出趟门受这么重的伤?是摔着了吗,还有没有伤到哪儿?”

    “我们家姑娘真是太可怜了……”说着说着小芍悲从中来,于是带得祝清圆又泛起泪花。

    主仆二人一齐抹眼泪。

    李衎尴尬站在一旁,默默转身去宫中请太医。

    太医常年给各位娇贵的主儿诊治,最懂得怎样避免苦楚。

    以至于祝清圆还说着话,胳膊像被人轻轻一撞,诊治便结束了。

    “多谢祁老。”

    “殿下言重了。”

    祝清圆刚想向小芍炫耀她不疼了,便听见门口传来李衎与老太医的寒暄声。

    于是她赶紧话锋一转,大声道:“小芍我还是好疼啊啊啊——”

    小芍一看祝清圆那狡黠的笑容便知她是装的,与小时候哄骗老爷的模样不差分毫。

    小芍忍着笑,也同她演下去:“啊!那怎么办?”

    “要是有澄水帛和冰兽放在窗前,凉风送爽,再有丝竹悦耳相伴,身心舒畅,自然就不觉痛了!”

    这……祁老赌上太医的尊严,立时要为自己医术辩白,低声急语道:“殿下,这不可能再痛……”

    李衎却轻轻抬手,堵了祁老剩下的话。

    他微微一笑,无奈道:“我知道,我派人送您回去。”

    小姑娘既然愿意对他撒娇,那他也不介意宠一宠。

    过了端午便是炎夏,上京向来热如煮,不比扬州山水缱绻,总有凉润袭来。

    祝清圆又自幼娇生惯养,受不了也是正常。

    冰兽倒是简单,从地窖每日抬冰出来,雕刻好摆在缸中便是。

    但澄水帛原本是前朝公主爱用之物,用前浸湿,再加入龙涎过滤暑毒,似垂帘般挂在送风处,暖风一过便可变凉。

    要寻觅这样的珍宝,小姑娘还真是会给他出难题啊。

    而那边,主仆二人正躲在屋子里说悄悄话。

    “姑娘,虽然……我明白你受伤了不高兴,但你会不会对殿下显得太没大没小了。”小芍瞻前顾后的,“万一殿下生气了怎么办?”

    “他才不会呢。”祝清圆摆摆手,神情中有着一丝小女儿的痴意与骄傲。

    小芍见他们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便啧啧两声随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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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气闷热,祝清圆便一直待在房里。

    用过一碗冰汤圆,窗外的天便慢慢黑了,半抹残虹也无。

    祝清圆百无聊赖地坐在灯下,漏出打着扇的婀娜剪影。

    突然,院内传来一阵琴声,泠泠弦上,令人心头一颤。

    祝清圆飞快地转过身去,想要推窗探看。但刚摸到木栓又停了下来,继续维持赌气的誓言。

    “小芍,你去帮我看看是不是……他。”

    给小侄儿绣虎头的小芍放下针线,呆呆地绕过自家娇羞姑娘,明晃晃推门看。

    祝清圆根本不知自己的姿态,已透过纱窗一一映入了郎君眼帘。

    小芍回来禀告时,琴声不断。

    祝清圆已经可以确定这就是李衎亲自弹的。

    美人如花剑如虹,寒梅惊马、夜雨古寺——他在弹奏他们一路的过往。

    小姑娘撑着下巴,听得脸颊绯红。

    小芍不懂,但她方才看了看天色,黑云低垂,像是暴雨前夕。

    “姑娘,弹完这曲你让殿下先回吧。我看这天要下大雨了。”

    “我还没打算理他呢。”祝清圆不依不饶,“不过他应当会自己回去的。”

    小芍思忱再三,觉得此情此景她不宜久留,于是默默地退回了自己住的耳房。

    几盏茶过后,一曲终了。

    屏风那侧传来小扣门扉的声音,郎君低声道:“圆圆,我能进去吗?”

    祝清圆的心摇摆不定,久久未语。

    她父母双亡,不知道旁人家夫妻恩爱是怎样的景象。

    但是小时候祖父总叹息,“你这小性子,将来孙女婿可不会像我这样惯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