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明白了及笄那日,李衎帮她绾发的时候,为何忽然低落。

    一路上的许多事情,也都有了更确切的缘由。

    只是,他保护自己、对自己偏宠,到底是因为爱,还是愧疚。

    “姑娘,我回来了!”小芍喜滋滋地提着食盒进来,打断祝清圆的思绪。

    “芡实莲子羹,还有你喜欢的酥黄独和石榴浆!”

    祝清圆说饿,但面对佳肴却并未食指大动,她慢慢吃着,问小芍:“你告诉旁人我醒了吗?”

    小芍捂嘴一笑,自然明白她的意有所指,促狭道:“齐论已经快马加鞭去找世子殿下了。”

    祝清圆知道,刺杀一事关系重大,他定然不能日日守在自己床边。

    只是道理虽然明白得很大度,但心中还是希望郎君更偏向自己。

    便如戏文所言,只愿执手相看,哪管洪水滔天。

    -

    宣德楼前,有一名不见经传的小院,名唤推勘院,实则是专门负责直达天听的要案场所。

    “殿下!”齐论勒马翻身,手持淮阳侯府的令牌,径直往里冲。

    守卫们没敢拦他,但斜边伸来一只手扯住了齐论。

    齐论抬头一看,怔怔唤道:“蔺军师?”

    蔺霄微笑颔首:“你们殿下此刻不方便,任何事情我代为转告。”

    他既是自家殿下的左膀右臂,也是经年密友。

    齐论不疑有他,连忙把祝清圆苏醒无恙的消息传达。

    蔺霄一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将齐论送了出去。接着他转身回到推勘院,推开内室的门,熬煮药汁的热浪迎面扑来,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

    “她竟真的醒了。”蔺霄有些不可思议。

    “嗯。”郎君背对着蔺霄应声,素衫围在腰间,露出宽阔有力的肩背。

    身旁放有盛水铜盆,搭了一条染血的纱带。

    “那你什么时候回去?”蔺霄又问。

    李衎终于换完伤药,披上中衣转过身来,胸前伤口清晰,不停渗血。

    但他面不改色,似乎无痛无觉,淡淡答道:“再过几日吧,等伤口愈合。”

    “也好。”蔺霄点点头,“那它呢?”

    在桌子上啄食石榴的探花霎时一动不动。

    蔺霄也觉得果真万物有灵,这只鸟儿聪明得像个垂髫小儿,难怪禅元寺会把鹦哥当作信鸽。

    李衎一瞥,终于勾起一抹转瞬即逝的笑:“它怕热,把它养在地牢吧。”

    先前李衎将它从禅元寺带回侯府,它与祝清圆玩玩闹闹,倒也解闷儿。

    但随着日头愈来愈毒辣,酷暑连人也难耐,它便开始终日蔫蔫,差点脱水而亡。

    祝清圆便连夜差人把它送回禅元寺避暑。

    直到祝清圆昏迷不醒,慈恩方丈托它给李衎送信,才至于此。

    二人继而走至廊下透气,商讨逆贼刺杀一事的后续。

    谁都没发现,探花好似听懂了“牢”这个字一样,小心翼翼地蹦跶着,将慈恩方丈的手信抓了过来,藏在自己的鸟笼里,还用干草盖住。

    也许是冥冥中觉得,慈恩方丈能保佑它一般。

    -

    淮阳侯府,夜幕四合下,祝清圆撑着下巴坐在小院中。

    有几缕晚风吹来,倒是不太燥热,但不停的有蛾子前赴后继往灯笼上扑。

    “姑娘,还是进屋去吧。”小芍一边打着扇,一边劝道,“再晚蚊虫就更多了。”

    “嘘——”祝清圆让小芍噤声,她将提灯中的烛火吹熄,然后让小芍往远处竹丛看。

    小芍这才明白,她们家姑娘是坐在这儿看流萤。

    三三两两的莹莹绿光闪烁,的确有几分夏夜静谧的味道。

    “姑娘,你以前不是不喜欢这些吗……”小芍纳闷。

    祝清圆喃喃道:“因为以前我从未看过漫天流萤的样子,它们会和星野重合,让人如在梦境。”

    漫天流萤?小芍望着这稀稀拉拉的光点沉默了……

    也许是齐论禀告了祝清圆苏醒的消息后,世子殿下依旧没有回来,姑娘伤心了吧。

    小芍其实没有猜错,祝清圆就是伤心了。

    或者更应该说是失落。

    祝清圆假装轻松地笑笑,道:“好了,我们回房吧。把我箱子里的话本找出来,睡前我想看看。”

    苏醒后的第一日,就这么草草度过了。

    可一直到第三日都过了大半,李衎还是没有回来。

    祝清圆趴在廊下的美人靠上,心想:果然,他对自己是愧疚大于喜欢。

    “姑娘,你要不要让人捎个口信去问问世子殿下呀?”小芍从府外给她买了些草药回来炖药膳。

    这是扬州的土方子,小芍还舍不得告诉侯府的厨子。

    祝清圆闷闷地开口:“问什么?”

    “我今日碰到了刑部尚书郭大人家的三夫人,她是我蜜饯铺子的老主顾了,于是同我打了几句招呼。”小芍将帕子浸入冰水,拧干给自己擦了擦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