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一刻钟,五城兵马司的巡城官兵该来了。”裴恭失笑,“将那烧绿火的硼砂一点不剩都燃完,便早些同你阿娘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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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夜查南城,最终变成了寻找寺正丁佑德的大乌龙。

    裴恭借着这么个由头,旦日一早,便堂而皇之地进大理寺衙门去问责。

    他言辞中带着盛怒:“昨夜丁寺正实在令人瞠目结舌。”

    “我们这差事没办上几刻,功夫全都花来找丁寺正。丁寺正既然身有不适,怎么能勉强他还来查办案子?”

    “如今丁寺正受惊,查案也耽搁了一晚功夫,大理寺就这般朝我们锦衣卫阳奉阴违?”

    谁也没料到,查案子会出这种昨晚那种幺蛾子,大理寺只能自认倒霉,连连赔罪。

    裴恭也不废话,只气势汹汹逼问道:“这案子你们大理寺究竟是办还是不办?”

    “若不肯协查,我便去禀明上头情由,我们自己料理便是。”

    “有,有人能办,您昨日点的方评事,现下正巧就在案牍院抄案牍。”

    “裴百户,且等一等,我们这就叫他来……”

    裴恭懒得再同人废话。

    他提着刀不容旁人多嘴一句,旁的人自也不敢阻拦,只能由着他大步流星朝案牍院而去。

    裴恭一把推开了院里阁楼前那扇陈旧的木门。

    屋子里虽有炭笼取暖,烧的炭却显然不甚优质,烧得烟雾缭绕。

    坐在正中的方岑熙正想咳嗽两声,便被突然撒进屋里的光,晃得再睁不开眼。

    他忙将拿着笔的手下意识抬了抬,挡在眼前试图避去强光。

    谁料那迎着光的地方,他却骤然瞧见了裴恭的身影。

    “三爷?”方岑熙眯了眯眼,确定不是什么幻觉,这才略感惊诧,“您怎么找到案牍院的?”

    他所在的案牍院虽不大,却是大理寺的重要场所。

    这地方平日收集案牍证据,一贯绝不允准外人随便出入。

    何况昨日他一早被支进案牍院抄文书,心下知晓大理寺的人是铁了心,要贪那南城的案子,自然不应该轻易让裴恭找到这案牍院来。

    却不料只一夜功夫,裴恭便能寻到此处。

    “你一个人,在这抄了整宿案牍?”裴恭翻着桌上堆积如山的章本,又瞧着方岑熙眼下显而易见的浅浅乌青,眉头上登时出现深深的波澜。

    方岑熙搁下笔,好似理亏般弯着眉浅笑道:“三爷怎会来此?”

    “怎会来此?”裴恭挑眉,苦笑一声问道:“你说我还能为什么来此?”

    “你昨日早晨是怎么答应我的?”

    “这笔账,小方大人是不是该好好跟我算一算了?”

    作者有话要说:

    裴狗:还能来干什么?当然是来接老婆

    第20章 内卫皆是卑鄙鼠辈

    裴恭做梦都想在方岑熙面前占了回理。

    到时候他就是把人捏扁,搓圆,骂个狗血淋头,也绝没有人能指责他半个字。

    如今可算是梦想成真。

    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裴恭酝酿了下情绪,决定好好在方岑熙面前立一立威信。

    他上前两步,一把拍在方岑熙面前的桌上,恶狠狠叫他:“方岑熙。”

    结果那满腔子火气,在他开口的一瞬间,忽然又哑得丁点不剩。

    他忽觉得眼前的方岑熙像棵被雨淋过的草,无助又可怜。方岑熙虽的确食言,却也是有情可原。

    满腹的牢骚便也在不知觉间自行温吞下来,裴恭扁扁嘴,话锋一转:“他们怎么让你一个人抄这么多?”

    “他们这么整你,你怎么不来找我说?”

    “也是……你被人看在案牍院里,定然根本脱不开身。”

    裴恭迅速完成了自我安慰,忿忿不平道:“大理寺这帮老混子,还想跟我玩手段。”

    “从你手里抢案子,他们想都别想。”

    裴恭自觉义愤填膺慷慨激昂半晌,却始终是在自言自语,便又瞟向坐着的方岑熙:“我找你找得忙了一宿,你倒是先说句话行不行?”

    方岑熙叠好桌上的案章,慢条斯理道:“有点饿,我们先去吃碗热汤面。”

    “旁的事,等下慢慢说。”

    裴恭:“……”

    片刻功夫,裴恭便拉着脸走出案牍院,身后跟着黯然无神的评事方岑熙。

    不知情的大理寺众人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惹着锦衣卫霉头,这下怕是要理那烂摊子,还要低三下四受气,方评事也是个冤的。”

    “听闻这案子棘手,招鬼弄神的。办好了那是本就该,是大理寺欠人家的,办不好不就是方评事倒霉?横竖不讨好。”

    “要是好事,哪能轮到方岑熙头上?”

    裴恭撩眸瞥一眼人群,阴沉沉的目光多出几分凶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