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就连如今的保第知府和府上两个通判,当年都受过樊天和恩惠,所以宝兴号在这保第府上更是说一不二了。”

    “樊天和?”裴恭默默念叨了一遍这名字,“几十年前保第府不就有个乡试解元唤作樊天和?”

    “先帝还在时,他擂过登闻鼓?”

    “正是,这樊老板也有意思,家中算个书香世家,早年在保第一路连考连中,人人都说是文曲星转世,结果饶是文采斐然,入京会试仍旧名落孙山。”

    “这个樊老板一口气咽不下,竟去擂登闻鼓。考卷提回重判,闹起一场不小的风波,朝中人人自危,结果最后还是没能参与殿试。”

    “他便丢笔弃书,也不再待来年了,转而回保第做起生意来。”

    “如今这宝兴银号做得也算是家大业大,谁能不说一句樊老板有魄力?”

    几个人聊起这二十多年前的往事,一度津津乐道。

    “如今朝中可不就有好几个大元都是那一科考的?首辅大人便是,六部六科叫得上名儿的也有十几个。”

    “这樊老板若是再考一科,混到今儿个,只怕在朝里定然也有些名堂了。”

    “可惜他是丢得彻底,樊家几个儿子各个有功名在身,被樊老板资助出去的保第学子,也是不计其数。”

    “他就是不肯再自己动笔了。”

    裴恭不动声色地听着几番闲话,忍不住弓住指节,面无表情地轻扣两下桌子。

    “扯远了,说正事。”

    “早些说完好去吃饭,你们难道都不饿?”

    几个人哑然失笑,这才忙不迭悻悻扭转话题。

    “说起来,京中宝兴号闭号,有人说先前那顺天的掌柜来过保第一趟。”

    “在酒楼里宴请了一个保第小有名气的染匠,名唤周兴。”

    “后来那掌柜回顺天没多久便意外身亡了,那个周兴也不见人影。”

    “周兴?”裴恭听着这名字只觉得耳熟,“失踪了?”

    “正是。”旗官沉声朝着裴恭禀报,“此人是保第府生人,家中本开有染坊。”

    “他在保第算是有些名气,听说那布匹无论是什么眼色,他看一眼便能调合出来,是个能人。”

    “只是后来不知为何,染坊不再做了,还欠了一屁股钱,人就跑了。只怕是手上不大干净,丢弃妻子,提先逃命去了。”

    裴恭听着这点点滴滴,努力回想,自己究竟在何处听说过这周兴的大名。

    “周兴……”

    “三爷,这周兴恐怕知晓不少案子内情,他能调会染,这假票只怕和他还有勾连。”

    “咱们是不是先和宝兴号的人通通气,把这个周兴找出来再说?”

    裴恭一滞。

    午后方岑熙同大理寺众人所说的案子,好似正是这个周兴?

    周家也在找人,府衙却不受理,逼得周家跑到京城告状。

    这一瞬间,裴恭忽然眉头微压。

    他发觉,锦衣卫和大理寺,好像在找同一个人。

    眼下的两个案子,恐怕是由一场事端引出的。

    可并案非同小可,何况锦衣卫和大理寺挎着衙门,更不能轻易为之。

    裴恭思索片刻,索性提刀起身。

    “那周兴家住何处?”

    “就帽儿巷的第一家,可是三爷,午后我们去找过,还等了一阵,没人。”

    裴恭揉揉额角。

    他明白方岑熙谨慎,便不由得越发笃定。

    “不妨事,你们自去歇息,我知道去哪要人。”

    作者有话要说:

    小方大人:跑神的傻狗

    裴狗:我怀疑你在骂人,但我没有证据

    第56章 只剩一张榻,还请两位大人凑合一宿

    保第府城本就不大, 要找个帽儿巷不是难事。

    裴恭自先是到了城中心的府衙,然后便打算调头往南去。

    眼下天色已晚,周遭陆续关门歇业, 街道上空空如也,府衙却反倒越发灯火通明。

    裴恭见得这状况, 不由得刻意放慢步子,将视线下意识往府衙门前瞥。

    事出反常必有妖, 裴恭如今是深谙其道。

    果然不过一刻钟, 一辆马车便在他眼皮子底下风尘仆仆地赶来。

    那马车宽广,通身漆朱, 轮毂上更是描了金。

    便是连车顶的楠四角, 都镶着精雕细琢过的绿松石。只一瞥, 能让人瞧出这马车不言而喻的华贵。

    如此豪华的马车, 公然出现在府衙门前,本就是件惹人注目的事。

    更何况车才刚刚停稳,原本空旷又肃穆的府衙门前,登时多出好些人接连鱼贯而出。

    一群人常服乌纱, 皆是迎着这外饰不菲的马车而来。端车凳的端车凳, 撩车帘的撩车帘,分工倒是格外明确。

    裴恭见状, 一时不由得生了兴致。

    他的视线便再毫无保留,皆悉数往那人群处睨去, 脚下的步子更是随之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