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冷风悠悠拂过裴恭的后颈。

    裴恭现下忽然懂了,难怪方岑熙明知周兴大概就被拘在此处,却仍旧暂缓此时不来寻线索。

    原是这地方有个坑等着。

    不管是当初在香海身陷囹圄,还是在五村的小春红跟前□□白脸。

    正人君子势必是方岑熙去做,不是人干的事,早晚都得落在他裴恭头上。

    裴恭自嘲地拍了拍被凉风吹过的后颈,索性将手里的银锞子收收好。

    旁人有张良计,他自也有过墙梯。

    这庄子既然不让他进,那他就偏要进去。

    裴恭进林子中栓好马,又安顿了几个手下,随即便远远绕到庄子后头,只活动活动手腕,跃起扣住房檐,轻而易举地翻进这座别庄去。

    翻墙于他而言,本就是家常便饭。

    自幼溜出梁国公府去玩的日子多了,一边得防着被老爹察觉,另一边还要小心大哥二哥发现,裴恭自诩对翻墙这事,是全京城中最有心得的人。

    故而如今这一座建在山里的别庄,想难住他,委实还需要将墙往天边上砌两丈。

    裴恭蹲在墙头观察了好一阵庄子里的状况,才按照自己规划好的线路,迅速跃进夜幕笼罩下的别庄。

    樊家的别庄虽大,却终究只是个行商之家。

    可是直到入了这庄子,裴恭才发觉这庄子另有乾坤,戒备森严。

    樊天和豢养的家丁显然都会些拳脚,能将这庄子守得严严实实。

    若是说起气势,简直比梁国公府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裴恭登时来了些兴致。

    他不动声色地在这庄子里穿行,硬是避开了所有家丁的视线。

    来来回回堂而皇之地将这庄子串了个遍,裴恭才察觉到,这庄园不只是樊家的别庄产业。

    分号遍及天下的宝兴钱庄,正是将作坊设在此处。银票的雕版,制票的油墨,在这庄园中随处可见。

    裴恭暗自蹲下身蘸一指那油印的泥,因着月光一看,果见那红油泥是不透光的。

    想来这宝兴钱行的油印也自有一套秘方,故而常人才仿造不来。

    便是假票,也只能摹其形,不能摹其实。

    裴恭又掉头在旁处去瞧。

    这庄子里庭院错落,即便入夜也是一派繁忙之景。

    他浪荡半天,始觉得外头有些冷。他这才鸟瞰向整个庄子,将视线迅速锁定了角落里一件不大起眼的小屋。

    那屋里并未点灯,与旁处不吝灯火的屋子相比,显得多少有些格格不入。

    裴恭悄声潜入,本以为屋中此时无人。

    不想他才将将合住门,一片昏暗中登时传来幽幽一句:“你们不用费功夫了。”

    “我不需要你帮忙。”

    裴恭一怔,转而失笑:“你怎么知道我是来帮你的?”

    他又往前几步,才终于借着月光看清了屋里的人。

    那人一动不动地垂着脑袋,像个木偶泥塑似的坐在墙角。

    他面容颓丧,生无可恋。

    裴恭便轻轻皱眉:“你就是周兴?”

    周兴嗤笑:“你们不必在我跟前演戏,也不要假称要替我报仇伸冤。”

    “我不可能跟你们说,你们能打断我的腿,有本事就杀了我。”

    “我只要活着一天,我就知道你们的油印怎么调出来。我只要活着一天,我就要看着你们假票横行。”

    “只要是我经手的票,早晚都会变成假的。你们就去查吧,你们永远也查不完。”

    裴恭听着这一番激烈言辞顿时也算了然。

    他沉声道:“那不如,就让我换句话来说。”

    “我不是来帮你报仇伸冤的,我只是想扬了保第那个府衙,好立个大功。”

    “而你,正巧对我很有用。”

    周兴狐疑地抬起眼,将目光留在裴恭身上梭巡了半晌。

    他显然还是不大相信:“你是什么人?”

    裴恭勾了勾唇角:“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裴恭。”

    “奉旨专办宝兴钱庄这假银票的案子。”

    “你当真是锦衣卫?”周兴又忍不住问。

    裴恭一把将自己的牙牌丢进周兴手里,轻描淡写道:“你不信也行。”

    “反正这保第府里的蛀虫,如今是定然要驱一驱了。”

    “你既然不想早点看到,那咱们就晚点。”

    “毕竟,我与他们无冤无仇,最恨他们的人也不是我。”

    作者有话要说:

    裴狗:掐指一算案子快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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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给小方大人补充营养,早日康复!

    第64章 宣府卫的机要密信就在眼前

    周兴借着月光, 仔仔细细地打量起面前的人。

    他一时只觉得立在眼前的这年轻人,看起来既英俊,又凌厉, 饶仅只站在淡淡的月光下,那一双眼眸仍旧目光锋利, 令人难以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