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恭的神色黯了黯:“吃罢我得再去趟衙门,樊天和押在北镇的狱里,我下午没见着,这事我安不下心。”

    方岑熙微微皱眉:“手头这么多事,你何必还专程回来一趟……”

    “当然是来回看你。”裴恭失笑,“怕你一个人伤心难过,偷偷哭呢。”

    “我可没瞧过内卫的协领大人流眼泪,怎么也值得跑一趟不是?”

    方岑熙轻笑:“那你怕是看不见了。”

    “但你可以看到今晚的裴千户大人,进不了院门。”

    ……

    裴恭吃完了面,还没多两句话,就被从甜水巷的院子里头扫地出门。

    他无奈苦笑,转而调头回了北镇。

    樊天和押在大狱里,是关键的犯人,难免被看守的小心翼翼。

    可谁也没料到,裴恭后脚才到,樊天和前脚竟在狱中自裁了。

    裴恭登时皱眉,只觉得大事不好。

    他忙跑去外头朝着四周打量,果不然见到一闪而过的身影。

    裴恭不假思索提刀便追,跟着熟悉的檎丹色身影一口气追到了里之外。

    裴恭先前与奚淮交过手,自知他腰间带伤。

    裴恭一贯从不自诩什么正人君子,何况先前还有被挑了刀的旧狠,此时自是专挑奚淮的软肋下手,刀刀逼人,半丝也不留还手余地。

    奚淮跟裴恭过了几招,这才察觉出,裴恭出刀下的全是狠招。

    裴恭瞪着他的目光,冷漠且锐利,像是恨不能在奚淮身上戳两个窟窿出来。

    “伤养好了么?”裴恭提着刀慢慢逼近,唇边勾着冷笑,“你猜猜,今天我拿不拿得稳刀。”

    “樊天和到底是怎么死的?那帮鞑靼人潜进京城到底想干什么?”

    “这难道当真是陛下的命令?还是你们十三司背主求荣?”

    “或者你可以不说。”

    “永远也不说的那种。”

    奚淮哂然嗤笑,敛住眸子里那几分自然而然蕴出的散漫。

    “裴家的狼崽子,如今是长了几寸牙?便急着想咬人了?”

    裴恭不再多言,径直一刀劈下去。

    刀风烈烈,如泣如诉。

    刀在裴恭手里实在挥放自如。

    奚淮显然招架地略显吃力,如今便是想要挑飞裴恭的刀,却也再不比先前容易。

    裴恭的刀又狠又快,只是堪堪挡住他的杀招,也需要费上好一番功夫。

    转瞬之间,只见得裴恭斜着便是一刀,几乎是贴着奚淮身侧划过。

    奚淮反手用刀刃挡住,两把刀长刃相接,生生划过。

    不及两人更多反应,裴恭瞬间反手。

    开过反刃的雁翎刀,便朝着奚淮上身砍去。

    纵然奚淮后知后觉地回神去躲,刀尖错过丝缕空隙几乎从他咽喉前擦过。

    裴恭紧接着便是翻过刀柄,狠狠用刀柄朝奚淮撞去。

    奚淮便自此朝后退出一大截。

    他皱着眉头,眼中漾过了显而易见的错愕。

    眼见落势,奚淮也不再多言,借机翻身遁逃。

    裴恭便没再追了。

    他的目光,悉数都凝到了自己的刀尖。

    那上头沾了血,即便是在月光下,也显得醒目又耀眼。

    作者有话要说:

    被夫妻混合双打的奚淮:所以受伤的只有我???

    ————————

    感谢-绮罗生的小苏苏-亲亲,木鱼榴莲白潇洒大宝贝灌溉营养液~

    给裴狗润润嗓子,今晚好在门口嚎两声,让小方方放他进门_(:3」∠)_

    第77章 他快要忘了父亲的样子

    暖阁的澄光, 还不断地幽幽飘洒,慢慢融入静谧的夜空之中。

    令主立在暖阁深处,正若有所思地来回踱着步, 好似正在为着什么焦心。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脚步忽然一顿。

    只闻得一阵仓促脚步声传来, 暖阁的门,便被骤然推开。

    令主的目光骤然凝到门边。

    目所及处的奚淮, 虽用一方皂绢遮着容貌, 可兜帽下的眉头微蹙,只一个眼神, 便能让人瞧出, 他这几步路走得有些吃力。

    见此状况, 令主的视线便继续往下挪了挪。而这轻微的举措微压了压视线, 自然而然就能瞧见,冉冉鲜血,正顺着奚淮捂住伤口的指缝没完没了地往外溢。

    令主一惊,捻着扳指的手登时顿住。

    他立即上前两步, 扶着奚淮落座, 仍不由得满脸错愕:“是谁?怎么会伤得到你?”

    奚淮森然冷笑:“不妨事,怪我小看了。”

    “兔崽子今夜发狠, 我被他叼了一口。”

    “裴恭?他?”令主眯了眯眼,仿佛难以置信, “他居然当真能伤到你身上来了?”

    奚淮自嘲似的笑了笑。

    他自顾自侧过身避了令主视线, 拿起止血的疮药瓷瓶,习以为常地扯开衣裳, 径直往刀伤上头撒。

    蛇噬一般的蛰痛, 登时朝他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