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桃,你大晚上的不睡觉上哪儿去了?”

    问话的是林桃同宿舍的方晓云的,卢友芬清高,向来不会管这些琐事,尤其是还是别人的琐事。

    林桃面对方晓云的质问,一点儿都不想回答。

    “问你话呢,你知不知道我们在担心你。”方晓云现在看林桃怎么看怎么不爽,又是嫉妒又是羡慕。

    这让方晓云对林桃的态度时好时坏,倒是让林桃觉得方晓云这个人很奇怪。

    “上茅房去了啊,大晚上的我还能干啥去。”林桃随意敷衍道。

    “上茅房你能去一个多小时?你别是敢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败坏了我们知青点的名声。”

    方晓云今天晚上失眠,林桃出去的时候她就没睡着,虽说她没有手表,但大致的时间还是知道的。

    林桃对于方晓云管东管西很烦,直接来了句,“我肉吃多了便秘不行啊。真是的,我妈都管不着我这些,你可倒好,管得比我妈还宽。”

    果然,这句话成功把方晓云堵了回去。

    方晓云又气又怒,刚想说些什么,身边就传来卢友芬烦躁的声音。

    “大晚上的不睡觉就吵啥。你们要吵出去吵去,别打扰我睡觉。”卢友芬有起床气,好好睡着半夜被人吵醒,她能有好气才怪。

    方晓云瞬间禁声。

    她思来想去,实在是不喜欢林桃,要她转头去讨好林桃,内心实在接受不了。

    所以卢友芬这边,她是一定要扒着的。

    因此,方晓云没再开口。

    林桃乐得轻松。

    今天晚上折腾了这么久,她也困了,到头就睡。

    才不管方晓云的心情是好使坏,别不憋屈。

    她基本可以确定,上辈子在知青点那么惨,中间绝对有方晓云的一笔。

    甚至,林桃会嫁给方天赐那个挨千刀的,绝对是因为方晓云。

    因为当初姚天赐送的东西,是给方晓云吃的。

    方式方晓云很客气地分享给她,然后她吃完就不省人事。

    最后,衣裳不整地跟姚天赐在一个被窝。

    被知青点其他人发现,事情闹大,姚天赐只能捏着鼻子娶了原主。

    由于姚天赐本来喜欢的就是方晓云,而不是原主,是以姚天赐对林桃的态度很差。

    动辄打骂,不给吃饭。

    倒是对方晓云屡献殷勤。

    结合种种,林桃对方晓云的态度好才怪。

    他姚天赐是凶手,方晓云就是为虎作伥的帮凶。

    没有把方晓云跟姚天赐一锅端了,都是林桃她好脾气。

    当然,一旦有了合适的机会,林桃绝对不会手软。

    姚天赐就是个先例。

    山洞那边。

    顾宴父子两个忙活了个把小时,才把山洞打扫得差不多,顺带把林桃送过来的东西归置好。

    “顾宴,你老实跟我说清楚,人家林知青为什么给这么多的东西?”从洗漱用品到吃的喝的用的草席被褥全都有,实在是太全了。

    很显然对方用了不少心思。

    如果对方是男同志,那顾时荣肯定不会想那么多。

    但对方是个女同志,一个女同志做到这个份上,不得不让顾时荣产生怀疑。

    顾宴低下头,有些不敢看他爸的眼睛。

    “爸,其实我有一件事情一直没跟你说,先前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所以一直没说。”

    闻言,顾时荣心中有了预感。

    “你倒是说说,有什么大事瞒着我?”儿子的品性他这个当父亲的还是很清楚的,倒是没有太担心。

    想到林桃,顾时荣有些不好意思。

    “那个,我,我处了个对象。”

    顾时荣脸上全是震惊,“你该不会说,那个林知青就是你的对象吧?”本来这话顾时荣是开玩笑一样说出来的,哪知道他儿子竟然十分认真的点了点头。

    “是的,我对象就是林桃。其实我们也是刚确定关系没多久。本来是想跟你说的,但是后来咱们被抓进革委会……”

    当时顾宴都不知道自己的下场会如何,又怎么会跟他爸提起林桃的事情。

    后来林桃疏通了关系,让郭卫东送吃送喝。

    那是他倒是想提两句,可是场合不合适。

    万一革委会的人知道,抓了林桃严刑拷打,那他如何对得林桃的一番好意。

    因此便一直瞒着没有说。

    现在到了姚家湾,情况倒是合适了,是以顾宴便把这件事情说了。

    顾时荣听着儿子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倒是明白了儿子的顾虑。

    “儿子,以后你可得好好对人家林桃。咱们落魄到了这个地步,林桃还愿意帮着咱们,这可是难得的好闺女。你可一定要珍惜。”

    自古以来就是落井下石易,雪中送炭难。

    林桃的所作所为,又何止雪中送炭。

    要不是林桃给他们送消息,又让人给他们送吃的,他们还不知道要受多少磋磨,遭多少磨难。

    顾时荣是真的很感激林桃。

    “爸,我会对她好的。咱们被抓的那天,我还给她留了纸条,要不然她也没钱帮我们置办这些东西。”

    顾宴这话,让顾时荣想起一件事情,顿时恍然大悟。

    “我说家里那些钱票到哪儿去了,敢情是你拿走给林桃了!”当时情况紧急,家里少了好些钱票,顾时荣都顾不上问。

    现在可不就是解了惑.

    “怪不得你说要来姚家湾生产大队,原来是你对象在这儿!”这下子,顾时荣算是全部串联起来。

    他就说,这生产大队名不见经传的,儿子却指定要来这儿。原来是为了处对象!怨不得当初提起方家那亲事,这小子死活不愿意,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险些害儿子脚踏两条船,做了负心汉。

    顾时荣伸手摸了摸脑门上不存在的汗。

    “你们处了多久了,我怎么一点都没听你提起过?”

    顾宴:“……”

    “其实确定关系也没多久,不过阿桃很好的。”他不好说他们总共确定关系也就十天半个月的时间,只往含糊了说。

    对此,顾时荣倒是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知道你对象很好,就是可惜现在咱们被下放了,不然现在张罗你们俩结婚的事情,或许明年我就能抱上孙子。可惜啊。”

    好不容易儿子正儿八经处了个对象,结果,唉,不说也罢。

    “爸,您别想这么远。咱们现在就是好好上工过日子就好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说不定什么时候咱们就能回去了呢?到时候我肯定第一时间结婚。”顾宴安慰他爸。

    顾时荣叹了口气,“但愿那一天早点来临吧。”

    “爸,明儿个上工,脏活累活都由我来干,您可千万别跟我抢。”他爸本来就上了年纪,再经过这么一遭,身体远不如从前硬朗。

    顾时荣摆摆手,“知道啦,我不会跟自己过不去的。我还等着抱孙子呢,可会好好保重自己。”

    儿子处了对象还没结婚,自己可一定要活得长长久久看见儿孙满堂才行。

    见状,顾宴总算是送了口气。

    转而又想起林桃的热情,脸颊不由得发热。

    心说林桃一个姑娘家,实在是太热情了。

    鹤城,林家。

    一大早就有人砰砰砰砸响了林家的大门。

    “林耀祖!林耀祖!你给我滚出来!”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快给我滚出来!”

    “你要是不出来,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林耀祖窝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他知道外头的都是谁,那是要债的人!

    听说要债的人狠辣无情,根本不把人命当人命。

    砍手剁脚,那是家常便饭。

    林耀祖怕得要死,哪里还敢出去。

    前几天他运气不好,开始输钱。

    起先他并没有放在心上,觉得下一把就能连本带利赢回来。

    结果越赌越输,越输越赌。

    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签下了好几张借条。

    前后加起来,高达一千!

    一千块钱呐,可不是十块,一百块,而是整整一千块钱。

    当时赌场的人还算是好说话,放了他回去凑钱。

    可他手里根本没钱,哪怕前些天他赢了一些回来,除掉大吃大喝用了一些,其他的全都输了回去。

    现在他手上根本没钱,身无分文说的就是他。

    这几天他盘敲侧击问他妈家里还有多少存款。

    只有一百多块钱。

    一百跟一千比起来,那是九牛一毛,根本填不上他那个大窟窿!

    这几天林耀祖吃不好睡不好,人都瘦了一大圈,惹得张桂花心疼不已。

    一连买了好几次肉开荤,想让儿子多补补。

    然而,林耀祖哪里还有吃肉的心情。

    看着肉,他心里愁的狠,不知道该怎么跟他爸妈说欠了一笔巨债的事情。

    一直拖着拖着,就拖到了今日。

    要债的亲自上门。

    姚天赐缩在屋子里,根本不敢出去。

    那边林大柱夫妻两个倒是听见了动静。

    两人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知道对方说了儿子的名字,这才惊觉对方确实在叫他们家的门。

    “坏了,该不会是儿子又去赌,欠了一破股债了吧?”林大柱脸色异常难看。

    当初他告诫过儿子,让儿子不要再去赌,结果儿子信誓旦旦地发誓说不会再去。

    然而刚过没几天,要债的就上门。

    林大柱想要打死林耀祖的心都有了。

    “你宠出来的败家儿子,你去处理。”林大柱都快烦死了,家里本就没什么钱,现在儿子又来这么一下。

    让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林大柱头疼不已,为什么别人家的儿子老老实实勤勤恳恳工作赚钱,自己家的人只却学人赌博败光家产。

    这是千求万求秋来的儿子?

    这根本不是儿子,这是讨债鬼!

    林大柱这话,张桂花可不依。

    “你这说的什么话,孩子是我一个人生,一个人养的吗?都说子不教父之过,儿子成了这样,你才是最大的原因。”张桂花直接把黑锅扣在了林大柱的头上。

    但林大柱又是那么轻易就背下黑锅?

    两人就着谁才是罪魁祸首这个问题,竟然在屋子里吵了起来不说,后面还打了起来。

    外头要债的人明明听见里面有动静,结果里面的人死活不出来,气得招呼兄弟上脚踹门。

    要债兄弟团几人都是膀大腰圆的壮汉,要不然也接不了这活计。

    几人轮番踹了好一会儿大门,木质的大门终究是经不住这么多人的轮番糟蹋,轰然倒塌在地,躺平任踩。

    随着这声巨响,屋子里大打闹声戛然而止。

    屋中的张桂花与林大柱面面相觑,而后听见又有人说话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完犊子,他们进来了,这可怎么办!耀祖,耀祖在家里!我得先让耀祖出去躲躲……”张桂花急得立马要走。

    林大柱冷笑,“你这时候才想起来?晚了!”方才那声巨响就是他们家院门被暴力破坏的声音。

    这会儿人早已经进了院子,指不定已经怼在他们门口,又或者已经抓住了耀祖。

    果不其然,张桂花一打开的门,迎面而来是一张满是怒气的大脸。

    “好呀,人都在屋子里呢!”话音一落,立马一把抓过了张桂花。

    “说,林耀祖在哪儿?林耀祖欠了我们一笔钱,现在我们是来要债的!”

    张桂花平日里在家硬气,但是对着外人,却是不敢。俗称窝里横。

    “这,这位同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家耀祖不会跟人借钱的,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张桂花不想承认这个事情。

    要债的都追上门了,肯定是一笔巨款。

    一旦认下,他们家就完蛋。

    可这是张桂花不想认就能不认的吗?

    要债的人立马拿出白纸黑字,“这是林耀祖给我们写的借条,看见没有,上面按着林耀祖的手印,我劝你最好是爽快点把钱还了!要不然到时候受苦的可是林耀祖!听说你们家可就这一个独苗苗看,宝贵得紧。”

    都说打蛇打七寸,可打张桂花那七寸就是儿子林耀祖。

    尤其再见到宝贝儿子被人押在地上跪着。

    张桂花心疼得厉害。

    “耀祖啊,你是不是真的欠了人家钱?”张桂花老泪纵横,只觉得天都塌下来了。

    “妈,借条是我写的,钱也是我借的。你快把家里的钱拿出来帮我还上,要不然他们非得打死我不可。”

    要债的也算是有规矩,先礼后兵。

    没有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毒打林耀祖。

    “你欠了多少?”这才是最关键的,要是一二百的,家里凑凑是能还上的。

    “一……”

    张桂花还以为是一百,脸上闪过一丝欣喜。

    哪知儿子哆嗦了一下,“一千。妈,我总共欠了一千,您赶紧把家里的钱全都拿出来,咱们能还多少就先还多少。”

    家里大致有多少钱,林耀祖知道个大概。

    二百来块钱是有,但是以前是绝对没有的。

    可此时要债的都已经上门,不可能轻易放过他空着手就回去。

    先还上一些,剩下的再说。

    林耀祖这会儿只想把要债的打发走,要不然他真怕不知道什么时候要债的会动手打他。

    他长这么大,从小就别爸妈宠着捧着,可真没受过什么打,心里怕得很。

    听说要是还不上钱,会被砍手抵债。他不要砍手,他要他的两只手都在。

    “啥?一千?”

    张桂花突闻噩耗,整个人软到在地。“一千呐,我哪儿来的一千……”

    “咱家就是砸锅卖铁,把亲戚朋友全借遍了也凑不齐一千啊!”

    押着林耀祖的人闻言,狞笑一声,“呵,既然没钱,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直接用他的一只手抵债!”

    说罢,抽出腰间的刀朝林耀祖的手砍去。

    林耀祖吓得死命扑腾,生怕自己一只手真被人砍了。

    要债的本来就没想着一口气把人砍了,真把人砍了,他们还怎么要债。

    方才只是吓唬人而已。

    是以见林耀祖躲过,也没继续纠缠。

    “有话好好说,好好话说,妈,你赶紧把家里的先拿出来,要不然儿子真的要被砍手了!”

    林耀祖哪里见过这种世面,此时涕泪横流,糊了一脸。

    张桂花平日里那么疼爱儿子,把儿子当成宝贝疙瘩捂着,生怕磕着碰着,现在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被人砍手。

    “哦哦,我这就去拿,这就去拿。”说完转身回屋去拿钱,看见林大柱好好坐在屋子里,根本不出去,恨得要死。

    林大柱坐在床上,一直盯着外面看。

    见张桂花回来取钱,他也没有阻止。

    他知道今天这些要债的要不着钱,绝对不会离开。只能任由张桂花拿钱消灾。

    二百块安呐,他得辛辛苦苦干上两三年才能攒下,没了这笔钱,以后家里可咋过。

    林大柱心如刀绞,既舍不得钱又舍不得儿子。

    “给,给你们,都给你们,这里是二百块钱,你们放了耀祖吧。”张桂花把整个钱盒子都递给要债的。

    本来她钱盒子里也就二百多一点,那那点零头拿掉就是二百。

    倒是省了张桂花数钱的功夫。

    “啧,才二百啊!”要债的掂量了下,一脸不满意。

    “一千块钱的债,你们才还二百,剩下的八百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还?”要债的也没想着一口气就能把钱全要回来,总得给人喘口气凑钱的时间不是。

    “我们凑钱,凑钱,下个月就还。”说这话的是一直没有出声的林大柱。

    张桂花瞪大了眼睛,心说他们哪儿来的钱去还这么大一笔钱。

    如果家里几个女儿还没嫁出去,倒是能换归来不少彩礼钱,可是老大老二早就嫁出去了。

    剩下的老三前几天也下乡当了知青,远在天边根本没办法把林桃卖了换钱!

    此时的张桂花后悔不已,为什么林桃不晚几天下乡,要是晚几天她就能把林桃卖了填窟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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