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族这次之所以如此势如破竹,就与他们没有选择规避因果责罚,直接杀入人族的城池有很大关联。

    荷叶边簌簌落下了细碎的雪花,李普洱听见沧山说:“……有什么越过了天道,擅自将规则中因与果的牵连断开了。”

    “那是什么?”

    沧山便没有再答,而是问李普洱道:“听了这个故事,小道友有何感想啊?”

    李普洱浑身一个机灵,课上被点名的既视感冒了出来。

    他嗯嗯啊啊了半天,挠了挠头,原本想说什么苍生啦大义啦,话到嘴边却脱口而出道:“神龙其实是个甜党?”

    “嗯……不错。”沧山对这个十分不标准的答案竟也似乎是满意的。

    他笑道:“所以就算是天道,也有想做却做不到的事情,想救却救不了的龙。有时为之付出的那一刻,并不是因为多么伟大的理由,只是因为那一口甜属于人间。”

    他看向李普洱,“但神龙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做出的决定,天道的顺位者又怎么会莽莽撞撞。它曾经是一条很稳重的龙,所以当它烧起天火时,天道意识们才会那么惊讶。”

    魔宫外浅灰色的灵屏已能遥遥望见,沧山道:“一切一时激愤中做出决定都容易招来后悔,神龙口中的不悔,是即使再重来一次,即便还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也不会改变的选择。而且这种精神并不分·身份地位的高低,不论是天道神明,还是路边卖饴糖的小商小贩,都可以尽力去做到。”

    李普洱抿了抿唇,垂下眼来。

    十几岁的少年向来最讨厌听道理,可不知为何,沧山的这些道理,他并不觉得干瘪枯燥。

    也许是因为木傀讲这个故事时神情太过认真,像是曾经亲身经历过一样,又也许是李普洱已经隐约察觉到自己的问题。

    他若有所思,举着荷叶默默地行走。

    不久后,便来到魔宫灵屏附近。

    魅魔看了一眼沧山,对魔兵们道:“停一下!把箱子打开,我们再检查一遍,保证万无一失。”

    魔兵们欣然答应。

    他们知道这魅魔向来精于算计,魔物们也从来没有真心实意的臣服,他们借魅魔的魅咒在这几日夜里舒爽的很,此时自然也会配合他,毕竟这魅咒可不能让魔将发现。

    箱子落地将雪压地紧实,树叶跌在地上没了声音,方圆五里内,无风无雪,像是一个悬置的方外秘境。

    魅魔的眼睛在慢慢变得绯红。

    李普洱屏住呼吸,只见魅魔抬手按在木箱上,取出一瓶王血,浇在箱盖表面,滋滋的灼烧声不绝于耳。

    随后魅魔目光一利,双手扣住箱沿,用力往上一掀!

    李普洱的心脏都要炸了。

    魅魔倒是不紧张,用尖细的嗓音对着箱内赫拉道:“剑灵,你看起来不大好啊,可别散灵了,不如这样,你若愿意让我们绑上缚灵锁,我们就走进去如何?”

    “好啊。”

    李普洱猝然向他们来路的方向看去。

    只见楚兰因正抱臂,靠在不远处的一棵树旁。

    他一席暗纹黑衣,衣襟前别着两片焦色的叶子,像是栖了一只枯叶蝶,可以隐匿炉鼎体质散发的气息。

    他头发已经放了下来,垂落的长发上还沾着些细碎雪子。他朗声道:“那请你扶我出来。”

    这一画面简直诡异。

    魅魔对着箱子独自演戏,取了缚灵锁,道:“冒犯了。”

    伸手往箱子里一抓,抓出个人来,用力往雪地里一丟。

    被丢出来的修士的一身织锦华服已经被自己揉皱了,站都站不住,只能在雪里瘫软着,双目迷蒙,脸颊上是的醉酒一般的驼红。

    ——竟是徐枚!

    李普洱看清此人的脸后,先是大吃了一惊,随后“呸”了一声,暗道:“活该!”

    这人在凌华宗内就打他师妹的主意,更是早有恶名在外,入道前便最喜十几岁的貌美少女少年,起初手段是哄对方与他好,再后来学了炉鼎双修术,更是四处采花捕猎,把猎物分个三六九等,有的要调情哄骗,有的可以直接掠走再威逼家人,有的弄出人命也没有关系。

    而每每出了事,便仗着有个徐子岷做干爹撑腰,自有人帮忙摆平,后来更是无法无天,纠结着杜平等人,集体作案,也没人去管。

    剑灵走过雪后无半点痕迹,只余一串串清脆铃声,在寂寂雪地里听来甚是空灵邈远。

    他将缚魔锁随手拿上,对魅魔笑道:“不错,这人与你道类相合,给你用吧。”

    魅魔松了口气,倒也笑眯眯道:“正缺个这样的,先多谢您了。”

    李普洱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这边自顾自聊,那边魔兵就那么睁着眼看,幻术场下还当楚兰因正虚弱无力,被慢慢搀扶着出来。

    楚兰因走到沧山跟前,将缚灵锁递到他面前,说:“帮我绑一下欸。”

    听话的木傀就一手托着楚兰因凑在一起的两只手腕,一手拿着缚灵锁,一圈圈缠了上去。

    “绑紧一点。”楚兰因眨眨眼,“逼真!”

    沧山无奈笑了笑,虽是应着好,却也真的只是将缚灵锁收紧了一点点。

    楚兰因晃荡了一下手腕,听锁链撞在一起叮叮当当,像是在玩什么好看的穗子。

    “出发!”楚兰因招呼一声,“杀他个天翻地……”

    沧山: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