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越是强悍的武器,一旦损坏越难寻修补之物,因其原料难觅,更少有替代之物。

    若有备用原石,便相当于武器濒危关头的第二条命。

    剑灵当年很宝贝那块九天幽,谁想看都不给,也就偷偷让谢苍山看过一次,还说那是自己的剑穗,其实说是剑穗,也不过是一块石头上系了根红带子罢了。

    只是后来,这宝贝剑穗还是再一次经了谢苍山的手,红绳保留,只是添上了同心结,以及一捧长长的流苏。

    那九天幽被用镂空的银丝收环住,造型精巧又不失大气,丝毫不逊色于外头价值连城的剑穗款式。

    连精通此道的百川剑灵见了,也啧啧称奇。

    不过还未看清那造型设计,就让楚兰因收到了前襟里,再不肯给瞧了。

    沧山想的出神,楚兰因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道:“回神啦,帮我画个阵圈。”

    “穗子。”沧山轻声道:“我可以修。”

    剑灵的眼底似乎也染上了曲州郊野独有的朦胧水雾,摇头道:“取九天幽的时候,阴气已经把整条剑穗都绞碎了,修不好。”

    不过又眯起眼笑了笑,道:“你不如再给我打一条。”

    “好。”沧山沉声应道。

    剑灵满意了,便去准备着五行阵。

    冯晚冰有条不紊地配合,待到万事俱备,她让开一步,以冰灵筑起高大的灵屏墙壁,楚兰因身处阵中,运起灵力,五行化灵盘绕周身。

    阵中大风忽起,灵氛盎然,七彩光华纷纷扬扬。

    只见枯木林内的天地笼成了一块不出世的宝玉,黝黑的树枝细细密密地在碰撞,风中是震慑人心的灵华,激荡来回,无止无休。

    冯晚冰手心冒汗,她紧紧捏着拳,耳边传来“咚咚”的震响声。

    她不知这声音来处,直到抬手按上胸口,方知是心口处传来沉闷的响声,那团血肉一下一下用力锤击,仿佛真正活了过来。

    第二杆椿木枝,她已得了轮回的资格,却放弃了为人的机缘选择散灵于此,救一城之人的功德为她争来了这一个机缘。

    可百年等待,如此之长,蹁跹流光不可握,而今再念,竟恍然一须臾而已。

    阵中凝出了那红衣女修的身影,几度虚化,又几度凝实。

    楚兰因浮于半空,取出了九天幽。

    巴掌大的一块黑石,送入了那同样飘浮着飘渺的人影中。

    金以固形,那薄薄的身影渐渐有了清晰的轮廓。

    楚律缓缓睁开了眼。

    迷蒙的神色散去后,她还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懵里懵懂,面对楚兰因,道:“耶?你怎么在这儿?”

    “你爹来捞你了。”楚兰因戏谑了一声,又道:“二姑娘,欢迎回家。”

    清风拂过江南岸,草木芳华,流连不去。

    十里枯林,一刹回春。

    五行大阵自解,沧山上前一步接住剑灵,而冯晚冰则接下了再度昏睡过去的楚律。

    楚兰因灵力耗损严重,索性懒在沧山怀里,他半合着眼对冯晚冰道:“你带她回去养一养,过几天就醒了,能养到什么程度我拿不准,但这算是禁术,我以前想用却没成,这算是第一回 。”

    剑灵昏昏欲睡,还不忘道:“修为上恐怕不能强求了,你如今已是半步合体,可有打算?”

    冯晚冰的面颊贴着楚律的额发,重重颔首,一切似在不言中。

    楚兰因想了想,在沧山怀中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随口说:“我当年并未给她起名,她要自己定,可总是定不下来,今天这个字好,明天那个字好,你遇上她的时候,她哄你讲究什么大侠不留名,其实根本没想好,这些她都在晞山和我讲起过。”

    顿了一顿,道:“但这个‘律’字,便是你们结伴后一年定了下来。”

    他点到为止,拉了拉沧山的袖子,道:“走了,我困了,去城里找个地方休息休息,明天还有的忙的。”

    “楚长老——”

    冯晚冰惯来寡言少语,这多年不与人交谈,更是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想请他们多留几日,感激之言刚到嘴边,却见楚兰因朝后招了招手,大声道:“江湖再见,二位侠士!”

    这一趟来去利索,李普洱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看着窝在木傀怀里的楚长老,更加一头雾水。

    沧山却道:“兰因的诗近来学的很好。”

    楚兰因得意洋洋,唇边带笑,答道:“那是,我可是一天没落下。”

    “哎哎?”李普洱疑惑道:“什么诗?”

    他们二人迥自打着哑谜,楚兰因困得厉害,却还合着眼在同沧山讲话,额头抵在木傀胸口,轻声道:“我当年同冯晚冰说,五行大阵顺利开启的可能几乎是微乎其微,多年等候,大抵如竹篮打水,一场空而已。”

    彼时冯晚冰的师尊也在,话更加难听,但其实仔细一想,也无大错。

    楚律不过她修习长路中萍水相逢的一个人,她如今总也不忘,不过是还未见识过岁月之长。

    而剑灵也未刻意将话往重里讲,他当年研究这个大阵,也并非心血来潮。

    剑灵也曾等过一坛黄泉水,九天幽的剑穗在更早的时候已绞成了碎末,只是最终未能成功。

    他以前听闻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过当是民间俗语,还曾在谢苍山教他这其中含义时笑话过此人如何之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