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梅月向内走去,余八也忙不迭跟上,江陌陌等人也紧随其后,一群人涌入了正堂。

    楚兰因他们没跟上,仍停在前院。

    他也不闲着,在八字影壁下溜了一圈,又在抄手游廊中溜了一圈,也没溜出个好歹来,回到原地,等着木傀收回探路的藤蔓。

    沧山静默一刻,睁开眼道:“书房与西厢房有异,房中邪气滋生。”

    “没错。”楚兰因点头道:“其他地方都是幌子,这两间房就是关键。”

    向屋内看去,道:“他们当这地方是个小秘境,其实也讲的通。但我很奇怪,除了没有引路人,那些人居然也照样闯,这像什么?我是个丹修,可我来考阵术,虽然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好像也能考完,小普洱,你有没有这种经历,小普洱?”

    楚兰因叫了两声没听见答应,暗道不好。

    他一回头,就见李普洱浑身僵直,苦着脸对楚兰因道:“楚长老,我背后好像……扒了东西。”

    楚兰因一挑眉,飘到了他身后,随后十分清晰地“唔”了一声。

    沧山也走了过去,居然也“唔”了一声。

    宋行杯不一样,他荡过去,发出一声:“呃!”

    李普洱呼吸都要闭住了,一咬牙:“给个痛快的!”

    楚兰因想伸手去抓,被沧山的藤蔓绕住手腕,提醒道:“小心爪子。”

    “哎,对。”楚兰因缩回手,赞同地点头,啧道:“不过在这小胳膊小腿的,也能扒这么稳,不容易啊。”还补充道:“小东西还挺别致,看,这都长圆了,不知道会讲话不。”

    李普洱深吸一口气,坦坦荡荡道:“楚长老,木道友,我准备好了,伸头一刀缩头一刀,好汉不提当年勇,忽闻岸上踏歌声,快动手吧,我好害怕!”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楚兰因简直哭笑不得。

    沧山藤蔓一卷,李普洱只觉背上一轻,那沉甸甸坠在衣裳上的东西被扯了下来。

    他立即回头去看。

    不看不要紧,一看也就加入了大部队:“唔呃。”

    藤蔓挂着的东西不是什么骇人的鬼怪,而是一只……滚地锦。

    或许说,是一只滚地锦猫猫的灵魂。

    冥河水的气息萦绕在滚地锦的灵线中,而在它毛绒绒的背部,有一枚朱红色的彼岸花的烙印。

    楚兰因凑过去,大力揉起猫头,道:“你是冥府的猫啊,你的灵线很像我以前认识的一只,不过你比它好看,它苗条,你就胖多了。”

    滚地锦忽然口吐人言:“兰因剑灵,本喵君要顺着毛摸。”

    楚兰因手一顿,眨了眨眼。

    “本喵君行不改名坐不改姓。”

    滚地锦立起前爪,器宇轩昂道:“柳逢喵是也。”

    “……柳逢。”

    楚兰因将这个名字低声重复了一遍。

    随即他眉头一皱,语气竟十分严厉:“你不是和云裳去轮回了吗?”

    “噢,没有。”柳逢尾巴一甩一甩,答道:“我们现在是冥府特派,来调查冥障之事,追踪一个叫宋行杯的可疑人士来至此处。”

    它耳朵一塌,成了飞机耳:“可是我们把人跟丢了,剑灵,相逢即是有缘,云裳还是那牛倔性子,但此境危险重重,我们不妨通力合作,谋求出路。”

    楚兰因闭了闭眼。

    许久后,他才低声道:“……你说,那个鬼官是柳云裳。”

    柳逢猫没料到他有这么大的反应,毕竟在他记忆里剑灵喜怒哀乐皆淡漠,效率优先,可以算是最佳的合作伙伴。

    剑灵抬手示意,请他们在原地稍等片刻。

    然后迥自飘到影墙下,面朝墙壁,当场自闭。

    他在心中反复告诉自己,不要动怒不要动怒,半晌,运气向前,轰然一掌!

    墙瞬间塌了半面。

    柳逢猫的耳朵倏然立起,李普洱也有些惊讶,问沧山道:“楚长老怎么了?”

    沧山叹息一声,他看过剑灵的过去,知道兰因剑第二任剑主的过往。

    他走到影墙前,对还在自闭的楚兰因轻声道:“兰因,柳云裳在里面,当面与她谈一谈好么。”

    “一个两个的,真是……”楚兰因握紧了拳,却垂下眼,眼睫频密地颤动起来。

    有关柳云裳的记忆,如涨潮般汹涌席卷上剑灵的识海。他终于闭上眼,却道:“她本来就命不好。”

    柳家皆出武将,乱世烽烟,柳云裳的爹死在马上,两个哥哥又接连战亡,她十四岁随军,戎马倥偬一辈子,死的时候才二十六。

    楚兰因下意识伸手要按在坍塌影壁的断口上,却触碰到沧山干燥的手掌。

    木傀的身躯也并不多么热,但足够给冰凉的剑灵一丝温度。

    楚兰因手指收紧,抓住了沧山的手,如在水中攀缘住一块木板。

    他想起柳云裳的死。

    剑灵颤声道:“可以有别的方法的,本来可以有别的方法的,我那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