爻辞卜卦,以身为镜,当见真实。

    风雪完全没有变小的势头,那修士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茫茫大雪中。

    天空的云层似乎比方才压的更低,颜色也变得漆黑如墨。

    沉闷的雷一声接着一声,却迟迟不见有电光落下。

    这是修士要承渡劫天雷的预示。

    而就在此时此刻,楚兰因已经彻底明白这爻镜的阴毒之处,这也不是太徽的法器能承担的东西。

    他们根本走不出这场风雪。

    这是一个困局,龙骨雪山是爻镜照出的一个未来。

    镜中景有界限,不论他们怎么走也走不出这座雪山,而在这里发生的任何一件事,都会与未来牵连出因果。

    李普洱站在洞口前,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以及手中的铁剑。

    雪拂上少年人的眉眼,他茫然地回过头,看向楚兰因,问道:“楚长老,那个人……是我?”

    这是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明知故问,却不能自欺欺人。

    楚兰因的目光落向手中的木牌。

    这木牌上的字他看不见,但想来也不会有其他的内容。

    必然是“李普洱”三字。

    灵物中不了此类术法,所以爻镜落在李普洱身上。

    而这才是此施术者的目的。

    少年时的李普洱死在这阵中,未来的李普洱亦不存在,爻镜碎,生灵灭。

    如果楚兰因要保他,渡劫天雷对干扰者亦不会留情,第一道天雷落下时,这完全照着太徽天道照出的镜中世界的天道,也会立即要了他的命。

    他唯一的活路,便是让李普洱自尽,剑灵以其神魂破开爻镜幻阵,但出去的那一刻,这魂魄也会被镜术反噬,李普洱合魂不久,不可能受得了这个。

    好一个取舍困局。

    宁州仙道盟中,素拂端坐雅阁,三面明镜悬浮于半空。

    他手握能压制修为的法器“斫冰”,低声道:“玄雷在上,楚兰因,你如何来选?”

    转而看向旁侧的两面爻镜,一面内同是乱雪纷飞,已然布阵,可另一面内,不知为何始终一片漆黑。

    大雪中的云蓝关,战事刚歇,尸横遍野。

    雪染了红,从尸下流淌出的血液尚冒着热气。

    浓烈的腥甜味像是一只密不透风的布袋,死死盖住了天地,再凛冽风雪也吹不散。

    明明战事结束不过半个时辰,糜烂的气息却仿佛已经向四面弥漫。

    饶是宋行杯已经在穿书局中经过战争模拟训练,但胃部还是难以抑制的涌上一股强烈的抽搐感。

    如果不是魂体状态,他的脸色应当已经变得和地上的死人一样白。

    任何语言皆无法形容此地的惨烈。

    死是极致的寂静,万千的死亡却是一口会吞噬人的旋涡。

    寂静到颅内响起鬼神呼啸般的噪音,是多停留一刻,都会教人崩溃的地方。

    宋行杯按住心脉,极力不让灵体波动。

    他飘到柳云裳身边,几度想要开口,却什么也没有问出来。

    方才他在白光一晃时,听见了像是玻璃碎片碰撞的声音,大抵能猜出这是一个爻镜阵法,是对过去未来的鉴照。

    可这爻镜似乎又与太徽的爻镜术有所差异,此禁术是可以算是太徽最为逆天的术法,与天道垂目有异曲同工之妙,故而被天道压制的很厉害,至少爻镜施展时,不可能这么连贯真实。

    但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宋行杯镇静下来,低声对柳云裳道:“柳姑娘。”

    这里并非他的过去未来,只能说明这面爻镜中在了柳冥使身上。

    从那杆凶煞之气甚重的红缨枪上,宋行杯或多或少能猜到柳冥使从前的身份。

    他也听闻过太徽冥府选择冥使时,自有一套考核标准,不亚于穿书局对员工的选拔,甚至更加严苛。

    只是猜中是一回事,真正亲身体会,又是另一回事。

    宋行杯垂下眼。

    他看见遍地尸体的尽头,依稀有一杆斜插着的写有“柳”字的战旗。

    柳云裳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用力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掩去所有情绪,对宋行杯道:“我与柳逢已经联络上,但传音极为不稳定,他并不在这里,而是与乔宗主在另一面爻镜中,我们先四处找找,看兰因和普洱是否在此处。”

    “柳姑娘……”顿了顿,宋行杯沉声道:“这是爻镜,鉴过去未来,通常被当做卜算之法,以变幻莫测著称,后被列为禁术,此镜与我所知的爻镜不同,必被施术者借用他物改造,我们小心为上。”

    他这一段话出口,倒让柳云裳深深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