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万万人,却停在了这里。

    直到曜灵一次游历过江南,一株百年梨花树下,孩童正热闹地打着秋千。

    他恍然于纷纷一片的皎白中,想起当年他对梨花说的话。

    “我不管你是树还是人,你若在我身边,我便欢喜安宁。”

    暮色四合,金色的夕阳落在半坡的雪上,远方的山晕着深深浅浅的颜色。

    少年们各自捏诀收拾干净,回到了房中,为明日的魔界之行做准备,百川剑大金毛一样抖去了身上的雪,亦随谷生阳离开。

    铺了毛毯的廊上,挂着山下镇子里买来的风铃,叮叮当当在风中响,楚兰因闭上眼听了一阵。

    铃铛的声音似乎已经不在代表着束缚与契约,而是自然的沉睡与苏醒。

    他擦干了头发,凑到谢苍山身边,冒出个疑问,便问了出来,他道:“山那边的颜色,就是暮山紫么?”

    昨夜他听谢苍山念讲色彩的文章,水雾萦绕,夕阳落下时,山间便会笼罩一片蒙蒙的紫光。

    灵物眼中或多或少可以捕捉到成片的染色的灵线,可并不如书中所写,如梦似幻,浮浮冉冉。

    楚兰因顺势往谢苍山肩膀上一靠,整只灵都放松下来,手上绕着谢苍山的头发,忽然说:“曜灵是很厉害的灵修,他对灵物的了解已经非常接近我们本身,但……没有把那些结论刊成书。”

    曜灵的认知水平对于太徽灵物而言已是一种威胁,楚兰因不可能不去查他。

    灵物们的生存已经太过被动了,如果再被人族将所有的习性和能力了解的一清二楚,也就彻底沦为他人的物件。

    “嗯。”谢苍山拍拍剑灵的背,说:“他这一点还是可以做到。”

    楚兰因搭了手臂到谢苍山肩上,低声问:“你是不是不是太徽的人啊?”

    谢苍山侧过头看着他,并不诧异,只是道:“何以见得?”

    “话本子里写的那样。”楚兰因想起近来他十分喜欢的虐心题材,道:“什么下凡历劫啦,无情道入世修炼啦,或者你是某个大佬的分魂,我老是觉得你哪天证完道,就要回去了。”

    谢苍山的长发落在剑灵的衣袖边,望着他的眼睛,对他道:“我以前,可是很吓人的。”

    苍生道的员工,温柔如水,可水亦是无情的极致。隔水看花,秉纸看画,他见过太多的是是非非、大喜大悲,却从未参与。

    他们真的,并无多少真心于人。

    就连谢苍山自己,其实也无法给曜灵一个答案。

    倘若不能将“书”看成“书”,生灵看成书中的一个角色,将完成任务当成目标所向,跳出这个境界,要去放弃、去割舍、去变得麻木。否则一次次的生灵涂炭,一次次的同僚惨死,于死去活来的烈火烹熬中,很难不去选择毁灭。

    不论是毁灭自身,还是毁灭所有。

    穿书局员工可以在一定条件下辞职,也可以退休,但顺位极少有顺利归隐的情况。

    从他们诞生的那一刻起,便清楚的明白,神格在他们身体中,也许来他们的灵魂便是虚空中的一刹星河流淌,肉身是某个境界里的一副荒野白骨。

    这是他们这一道顺位大概率的归属。

    另一半,则是成为苍生天道,太上忘情,祂不再是某个“生灵”,而是芸芸众生汇合出的化身,没有因果,没有牵挂。

    剑灵听他这样一讲,来了劲,坐直身单手叉了腰,竟伸手去学了话本子里登徒子的风格,捏住谢苍山的下巴,让他抬起头。

    剑灵居高临下看着他,挑眉道:“那我可要见识见识,你若吓人,来日我要是和人打架,你就去给我出头,就和话本子里的大妖一样,轰隆一声出场,凶巴巴说:‘谁欺负你了,让主子给你出气!桀——桀——桀!’一顿狂笑,然后打的他们落花流水!”

    谢苍山敲他的头,“桀桀桀怎么笑?”

    “反正只要你不给我整一出忘尽前尘大道无情,随便你怎样。”楚兰因反问他,“何况,你不都是你么?”

    而不待谢苍山回答,剑灵已撇开眼,心中组织起了接下来的话。

    他还想和谢苍山说,这次去魔界做完这个大任务后,不如就来和我结兵主契吧,这样你就不会跑掉,只要有这个在顺着契约,多远都能把你扛回来。

    晚霞越过庭院的白墙,照满木廊,风铃清脆。

    “不如——哎?”

    楚兰因睁大了眼。

    他凑近了几分,仔仔细细盯着谢苍山眼睛。

    或许是光的角度问题,亦或是穿过庭院花木后的光影变化,楚兰因忽然道:“这个是……”

    烟光凝而暮山紫。

    山高水长,世间至珍,沉于此眸。

    谢苍山却在此时笑了。

    ——是你啊,兰因。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老迢:兰因啊,你当老谢是什么小仙男下凡历劫?

    楚兰因(不服):书里真的都是这么写的。

    老迢:那你打算怎么阻止剧情?

    楚兰因(掏出功课本):在他洗澡时拿走他的仙衣,如果是分魂的话,把魂魄固定在田螺里不让他回归本体,把记忆的灵线抽出来复制一百根,如果是小人鱼的话就准备个水池子吧,至于无情道,不用管,反正都是要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