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徽松开了割掌的剑刃,僧袍袖口一片斑驳,祂伸了手,观之掌内流满了鲜红,就堪堪停在距离剑灵脸颊一指的距离。

    祂漆黑的眼中涌出几分堪称诡诞的喜悦,道:“你不知道,你也不会知道,灵,吾曾想选你当吾的顺位的。”

    到此处,神色却低落下去,“可惜你命里有一劫,正是昔日苍生天道的顺位——这位谢苍山先生,他教了你太多不该学的东西,吾不想再有第二条龙了。”

    “不要再刺了。”太徽天道放缓了声音,语调中有了些许的起伏,一如当年祂发现那自祂灵池中破壳而出的小龙,亦是如此语气,祂道:“不然杀了人,吾就要降雷了,那可并不是什么好法。”

    楚兰因简直想一拳招呼上去。

    “好啦,吾知晓你们唤吾的用意,吾不会解开封锁,这是吾的境界,吾的龙埋在这里,吾不会把它拱手让人——”

    轻快道:“十二个时辰,十二个时辰后,吾会择一个于人间没有苦痛方法。二位,请自便。”

    话罢,观之身子一软,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观之在栽下去时就已经醒了,他按住淌血的胸口,熟练地给自己止血包扎,看了看屋内二人。

    不用问也知道,谈的并不顺利。

    楚兰因气不打一处来,叉了腰怒道:“摊上这么个天道,太徽真倒了血霉!”

    同时,他将剑锋上的血甩去,又在其上一抹,一团微弱的光芒缓慢溢出,又化成一根不足半寸的灵线。

    他对谢苍山挑了眉,笑着比口型道:取到了。

    “这——”

    观之大眼圆睁,随即闭了口。

    但他还是一时压不住心中惊诧,看向谢苍山。

    谢苍山接过灵线,对观之道:“还请大师凌华灵舟上歇息。”

    话音落处,有一个无声的答复。

    已经彻底放弃了的太徽天道,又如何会理解生灵们的挣扎求生。

    祂凝望人间多年,也没有得到一个困扰多年的答案。

    同时,祂也并不在乎自己的灵力,更不在乎天道垂目者的死活,亦或者说,祂纵容事态的发展,不去选择有任何的措施。

    但祂不反对其他人有措施,太徽天道终究执掌境界多时,祂知道索求最强者,总会出面。

    楚兰因弯下腰,顺势抱了谢苍山一下,在他耳边道:“这个灵力太像龙骨雪山的气息,你一会儿转化的时候,我就先去仙道盟,很快回来,我还要找你算个账。”

    谢苍山拍拍他的背,颔首答应。

    这样的天道,又如何指望?

    他们本不是想找祂谈。

    而楚兰因从观之的血中,抽去出了属于太徽天道的灵力。

    凝灵做线,测算重制,既然太徽天道一心要拖着太徽毁灭,如今时机千钧一发,那不如——

    谢苍山给出的答复仅四个字。

    ——取而代之。

    楚兰因出来时,门口的二位长老浑然没有感受到方才屋内发生的激斗。

    只是他们见剑灵出来后,似乎有什么思虑,在灵舟阑干旁站了一会儿。

    铅灰色的云从舟侧飘过,仿佛近在咫尺。

    他伸手去碰,却又遥不可及。

    谢苍山如果要临时接管天道的话,那么他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剑灵望了一阵子,就握了剑,从灵舟栏上跃了下去。

    宁州,仙道盟。

    阵法密布的屋内,灵线繁复交织,将不大的内室弄成了一个盘丝洞。

    曜灵用固灵术给百川剑加固着灵体,叹道:“今日好些了吗?”

    百川剑灵四仰八叉躺在困阵的中央,本体就立在一旁,被潋滟的红丝纠葛,疯狂汲取着灵力。

    这是仙道盟为了惩罚剑灵不听从剑主指令,专门琢磨出的法子。

    灵体内的灵力被一点点抽去,不亚于人族割开腕子,再按入水中,清晰且分明地感受到自己身体内的血液一股一股地流散。

    此是唯有剑灵散灵时才会有的体验,而为了不让他们真的散灵,每十二时辰,这个阵法就会猛地再将灵力归还,如此周而复始,直到惩戒结束。

    原本剑主也可有自行处置他们,但因谷生阳如今发病发的厉害,就由盟内人按规矩来,谷生阳也没有意见,甚至让他们不必留手,往狠里办。

    百川剑是第一回 受这个阵法的惩罚。

    从第一任仙道盟的盟主亲自将他定为仙道盟的传承剑,不知不觉间,已过去了许多年了。

    而他虽然早年跟着谷生阳,但也不是只经历过两任主人,那些代盟主,以及中途仙道盟发生的几次权柄移变,到最后谷生阳终于把持大权,他其实也经历了不少。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没吃过猪肉,看猪跑也跑了好些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