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局异界退休员工,虽有一套周全的养老保障,但上传报告要根据所在境界,算长短周期,也就是时间差。

    而太徽所在界面与穿书局相距甚远,短周期通讯需一到三日,长周期时则耗时半个月,曜灵生怕a999一个岔气,灵线全断彻底凉凉,每日也是心惊胆战。

    好在谢苍山自己缓了过来。

    他一睁眼,便看到剑灵趴在自己胸前,灵息平稳,是睡着了。

    而好友曜灵面色憔悴,一脸苦大仇深,叹道:“你可总算醒了,别多想,我还不至于为你操心成这样,是你家剑灵险些用一盘炒鸡蛋毒死我。”

    又边给他切过脉,语重心长道:“不过这回你有惊无险,以后要更加注意,三大天道的灵力只能维持你基本的生存条件,三九先生,你已经光荣退休,改了从前的职业病罢,莫要让你身边的灵担心。”

    仰躺的谢苍山抬手,抚上剑灵冰凉的长发。

    灵体轻飘飘仿佛没有重量,落在他身上如一片鹅毛柳絮。

    可却又沉甸甸的,压在了心间。

    曜灵并没有讲错,苍生天道的人,某些习惯早已刻入骨髓,他们有太多的任务要接,一个结束立即投入下一个,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沙漏在滴答计时。

    谢苍山太希望太徽早日稳定,推进下一步的防御建设。

    因为阴坑的存在永远如悬于头顶的长剑,随时可能落下。

    “另外还有一事。”曜灵欲言又止,半晌后道:“他这次是真的吓着了,那天晚上劈了我家三扇门把我从床上扛起来,幸好我不裸|睡,啊这不重要。”

    他组织了半天的语言,许久后,却只是涩声道:“老友,我是个过来人。”

    “……诶?”此时剑灵已悠悠转醒。

    曜灵见状,摆摆手说:“我先出去看看药。”就转身离开。

    屋内一灵一人,仅淡淡的药香弥漫。

    “你总算好了。”楚兰因在他胸口上摆弄了下自己凌乱的长发,且小声嘀咕道:“睡了好久啊——”

    是拖长了尾音的感叹,似乎有几分不安和后怕,剑灵又不愿意动弹,依然保持那个能清楚地听到心跳的姿势。

    谢苍山其实明白曜灵劝告的初衷。

    可他认为,令其不知,也并不是一种保护。

    这“不知”就如大鸟的丰盈羽翼,张开了便能去庇护,又像是用密不透风的绸布,遮住并不全是温存的世间。

    到底是清醒的看见残忍的真相,还是永远活在羽翼之下?

    谢苍山承认自己的私心,尤其是当他有足够的能力去庇护他时,他会希望剑灵再也不要涉足人间的真相。

    至少在某些时刻,当剑灵大笑着扑入他怀中的刹那,他真切地希望,那些济济而求,那些私心贪欲和自我欺骗,永远不要沾染上他的兰因。

    然而谷生阳之事,也为谢苍山敲了一记重钟。

    他要教会楚兰因如何作为“人”,在这世间去生存。

    不是一个人的种族定义,而是一个真真正正的生灵。

    天道设下的诸多不可更改的荒唐的法则,在这些法则变更前,剑灵必须要明白世间的多面,相对的静止与永恒的变化,是生老病死的不可逆转。

    是任何两个相反概念中也存在模糊的区域的认识,世界不是非黑即白,是执念的意义,爱和恨一念翻转,伪装与矫饰,真挚与倾慕,芸芸众生的独一无二与泯然,这才是世间的真实。

    谢苍山甚至并不想永远让他懵懂于情爱。

    曜灵无数次懊悔于梨花如果不被他以情爱束缚,是否就会有一个不同的结局。

    可是谢苍山曾看遍众生百态,他有足够的理由去支持自己的论点,却因考虑到好友的想法而不去点破。

    人就是这么复杂,曜灵需要那些猜想,他要用这些假如和如果,去支撑自己不去动那些梨花的转世。

    理智和感性于他而言是对立的存在,他将自责看成了对自己的潜意识的告诫。

    一旦他知晓了梨花哪怕不知情爱也会如此选择,曜灵又会如何?

    谢苍山要保证他不冲动去做出过激的行为,可其实就算他不提出想和梨花成亲,不用情爱去定义这段感情,在天长日久中,那只梨花妖也已经有了决断。

    谢苍山并不打算永远不教剑灵情爱,前提是剑灵要有足够的能力去判断。

    他想让剑灵在走过世间后再做认定,不是因为吊桥效应而生出的幻觉,也不是因为第一回 碰上了个对自己好的人族,就心生依恋。

    他会坚持希望剑灵能彻底打碎昔日在他们这一族认知中根深蒂固的概念——他们并不会因为被任何人抛下而无法生存,剑灵不必依附于谁,而是可以像一个人一样,堂堂正正地活在这人间。

    那之后,再来做选择。

    楚兰因可以有更远更大的追求,情爱从来不该成为他的枷锁。

    之前当曜灵听说谢苍山也建议楚兰因和乔岩一起去历练时,还开玩笑问了句:“你真放心他去?就不怕他在山下喜欢上其他小姑娘或小公子,给他人做嫁衣?”

    三九先生道:“客观上其实是无法阻止的,我们给他人做嫁衣也已经做习惯,喜欢上谁,这也是他的自由,并不能强加干涉。”

    又慢悠悠斟茶,笑道:“只要我还活着,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曜灵搓了搓胳膊,呵呵了一声:“差点忘了你实际上是个苍生道的老腹黑。”

    那次旧伤复发后,谢苍山打算好好修养,许多事也确实不能操之过急。

    惊蛰日的大雨,和睡前故事很搭。

    喝了药的谢苍山需要卧床,楚兰因给他砸了好几床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