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诞生的那一刻,就已经不存在什么“想做”的机会。

    而皆是“应做”与“能做”的必然了。

    灵泉上水雾缭绕,竹浪涛涛。

    剑灵一个标准的扑按动作,再加一句气势十足的发言,把谢苍山给震住了。

    大抵楚兰因本灵也没有在谢苍山灵线看过如此丰富的颤动,他背好的后半句词儿卡了壳,愣是想不起来。

    以至于他们在灵泉边维持了这个变扭的动作,足足有十几息。

    “兰因,先起来。”

    饶是谢苍山的环境适应力极其好,也知道这个姿势是什么也谈不出来的。

    剑灵是灵体所化,本体几乎没有重量,为了不让风刮得乱飘,才会以灵力来沉重身体。

    如今谢苍山虽还没把前因后果给捋顺,但分明看出剑灵是铁了心不想动弹,为此还特意调整了灵体的分量。

    就是这坠压的位置不高也不低,正沉在他腰腹处。

    要换成其他甚么人,如此钳制,谢苍山先会躺着把对方的脖子拎了。

    但这是剑灵,而且本体就刺在他一侧脸颊边,另一面是灵泉,就真的让他陷入了一种,不知从哪里发力的境地。

    这种时候要是来个误入的,眼前这一幕便是大型剑灵弑剑主的现场。

    万幸晞山并不会有这个倒霉蛋的出现,于是这个现场就还要持续下去。

    剑灵的长发沾了泉雾,颗颗莹润的水珠散于其中,稍一动便会震下一片。

    楚兰因用力敲了一下谢苍山的脑门,揪住他的前襟,咬牙道:“我当你应了!”

    伸手在边上的本体上一抹,于谢苍山骤然紧缩的瞳孔中,灵光在他掌中凝聚。

    谢苍山猛地以肘撑地,一手紧抓住楚兰因的手腕,另一手顺势扣住他肩膀,向灵泉方向猛地一翻。

    哗啦一声,炸开一朵巨大的水花。

    剑灵的灵息外散,灵泉上拍浪不止。

    谢苍山立即稳住重心,在仿佛铺天盖地落下的水雾里,铺开了一个固灵阵。

    他指节用力,将那冰凉又滑的手腕牢牢攥住。

    他没有问剑灵要做什么。

    伴随那一道涣散开的兰因剑的本源灵力,答案其实已经太明显不过。

    楚兰因听进去了竹妖的话。

    他发现自己被绕在了一个死胡同里。

    在这个时候去尝试弄明白风月,本就毫无意义。

    所有的逻辑和结果,只是简单指向了一个终点。

    ——他想要谢苍山活!

    剑灵的长发湿淋淋披着,他双手被谢苍山擒住,向前倾又低着头,灵体便如一根紧绷到快要拉断的弦。

    那些水珠噼啪往下落,从眼睫、从下颌、从发梢坠去。

    “我没有办法了……”

    这半个月来,足以让他们看清,太徽已经不会再有什么转机。

    这第二回 的灾年,将要毁掉这个境界。

    硬生生拖了这十五日,太微天道曾经所谓偏爱的人间,也已哀鸿遍野。

    大批大批的因果在天道面前凋零,祂给穿书局的答复洋洋洒洒,却不过“天命”二字。

    如果在半月前,修士们皆还认为未到穷途末路之地,如今也该明白,他们从来等不来一个天命的转圜。

    如果真的存在甚么冥冥之中的天命,那么它也许就是要在这一回,宣告太徽走上了终结。

    还不如太仪的一息间的倾覆,太徽甚至会重走太微的老路,且会更快更不可逆。

    他们没有真正的净化术法,只有三根针,和一个三百年后的荒诞的预言。

    这本身就是万分矛盾。

    如一辆失控的马车,谁能拉住缰绳?

    谁才是这个时间点上的契机所在。

    楚兰因是从人间回来的。

    他只觉一团火在灵体中燃烧。

    仙道盟的代盟主死在了战场上,落阳关的城门前是一望无际的灵花。

    那出现在太徽史无前例的浩大的银花阵,逼上了天道法则的顶峰,招来了雷劫。

    这位代盟主,仅差一步隐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