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园四周种了一圈松柏,四季常青,披风戴雪,无言挺立。

    “到了。”宋学首先下马。

    紧跟他之后,所有人纷纷下马,排列整齐,站在墓园门口。

    不需要任何介绍,宋学只是带头走进了英立园。

    叶舟带着白玖紧跟其后,但是进入墓园前,白玖略顿了顿脚步,朝墓园外一侧角落看了眼。

    那里有一处孤立的坟茔,不大。

    坟前有一块简易石碑,但是距离太远,白玖并未看清上面的字。

    跟在宋学之后,到了高大的烈士石碑面前,石碑立于三米高台之上,需要走长长的石阶上去。

    已经有士兵将祭奠用品摆到了石阶之上,瓜果酒水,香烛纸钱,一应俱全。

    另有士兵将园内一些因风吹雨打破败的白幡扯下来,换成新的。

    待一切布置好之后,宋学站在最前面,端着一杯酒。

    其后的将领同样如此。

    士兵们只是束手而立,仰望着石碑。

    白玖则没有这个机会,她只能远远站到一侧,等他们祭奠完成。

    行了军礼,洒了烈酒,又将香烛纸钱烧了之后,祭奠仪式才算完成。

    叶舟从那边走过来,略带歉意。

    “让你久等了。”

    “没事。”白玖摇头。

    叶舟道:“那边结束了,我带你去我哥那边吧。”

    白玖“嗯”了声,又回头往墓园外看了眼,生出些奇怪的感觉。

    军队撤出了英立园,宋学走了过来。

    “实在抱歉,让弟妹久等了。”

    “指挥言重了。”白玖忙道。

    宋学没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叶舟的肩膀。

    “我就不打扰你们去你兄长那边单独祭奠了,去外面等你们。”

    叶舟道谢。

    见宋学走了,他提着之前准备好的祭祀用品对白玖说:“走吧,在那边。”

    叶江的坟茔只是衣冠冢,所以不如普通的坟茔那般规格。

    叶舟站在坟前,放下了那些祭祀用品,久久不言。

    白玖碰了碰他的胳膊。

    轻声道:“没事。”

    叶舟声音有些沙哑:“这些……要用吗?”

    “不用。”白玖说得坚定,又想了想,“不过你想用倒也可以,总不能提着完好的出去。”

    她将里面的酒果肉拿出来摆上,低声道:“反正都是给动物享用了,倒没什么忌讳。”

    “那些纸钱拿到其他人的坟前烧吧。”她说。

    叶舟的眼眶微红,声音轻到不落实处。

    “真的吗?”

    “真的。”白玖直视着他的眼睛,再一次坚定道,“兄长必定活着。”

    叶舟猛地点了点头,提着纸钱去了旁侧的坟前。

    白玖立在叶江衣冠冢前,伸手摸了摸墓碑。

    然后又从袖中摸出四枚铜钱,往空中抛了下,落在坟前的石阶上。

    她盯着铜钱良久,才将之收了起来。

    走到叶舟身边蹲了下来,帮他一起烧纸钱。

    她看了眼墓碑,墓主人叫黎申宇,死时才二十三岁。

    叶舟道:“我们曾在同一个军营,他比我早来一年半,后来在一次围袭时中了敌人的毒箭。”

    白玖沉默着。

    叶舟道:“他来自峡州,那儿离这里很远,他自入伍后就再也没机会回过家,他说他家里条件不太好,还有个妹妹,半年前来信告诉他,家里给妹妹指了人家,已经在准备婚事了。”

    “他说多亏了他来入伍,才有机会立了军功,当了将领,家里也因此领了朝廷的奖励,买了几亩田,两口水塘,还翻新了老家的宅子。再加上他的身份,所以妹妹嫁了一个富户,他临死前毒发很痛苦,但他说一想到家里过得不错,他就觉得也算值了。”

    叶舟声音低下去。

    “那时我就在他旁边,他说可惜自己还没机会娶亲生子,才说完人就走了……我还曾经答应他,有机会跟他一起去他们老家看看,他说他们那边有一道菜十分有名,连盛京也不可能吃到,可我还没来得及问。”

    白玖将纸钱丢进火里,火舌席卷,吞噬殆尽,只余下黑色的灰烬。

    像这样的故事古往今来数也数不清,每一位将士都是别人的儿子,丈夫和父亲,利剑下的亡魂,皆是别人心尖上的人。

    可谁想有战争呢?

    非战却得利者,还有侵略者,侵略者也是为了得利。

    人性使然,千秋万代也难改变。

    出了英立园,宋学等人正在外面休整。

    见他们出来了,便迎上来。

    “好了吗?”

    叶舟点头。

    “麻烦宋指挥了。”

    白玖看向墓园外的孤坟,忍不住问:“宋指挥,请问那儿埋的是何人?”

    宋学看了眼。

    “是这样,前段时间,有位英魂遗孀千里来此,本以为她只是为了祭奠,谁知也是个烈性子,忽然就撞了碑,殉了情……此事真让人好一番唏嘘,不过她的身份无法进英立园,只能埋在外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