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随便坐。”他说。

    叶舟没理他,自顾走到书架边翻看按照那些年月与类别分好的卷轴文书。

    他找了些兵部关于五营军费支出记录来看,账面基本没什么问题。

    而这部分记录着实太多太厚,要一一翻看的话,不知找到什么时候去。

    下午的时候,兵部收到了来自江和大营关于贺泉将军的讣告起草文书并一些遗物,若兵部检查无问题,便可进行批准,再功劳定级,然后派人去贺泉将军的故乡送去通知与抚恤金了。

    唐裴修将那些文书都拿了过去,在桌面摆开,一一检查起来。

    叶舟站在他对面,安静地翻阅着,基本内容他已从芮兴宇那儿知晓了,这里也未添加什么新的改动。

    只是——

    他指尖停在一处,问:“陈大人与贺将军是同乡?”

    那附录文书上提及陈宏与贺将军乃同乡之人,便问及陈大人关于送讣告回贺将军故乡之事,有无需要特别忌讳之处,毕竟各处风俗不同,朝廷还是很人性化的。

    “这你都不知道?”唐裴修呛了声,“你这什么都不知,办事效率实在不行。”

    叶舟:“……”

    正好没多久陈宏进来,叶舟顺口又向他问起。

    陈宏叹息道:“是啊,想当年我比老贺要早一年入伍,后来我走了运调到京城进了兵部,他则去了江和进了飞羽营,此后十来年我们也就见过两三次,上次还是五年前,想不到这一别再无重逢之期了……只能说,命呐,半点说不好。”

    唐裴修冷笑了声。

    “呵,上了战场,都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甭管年纪轻年纪大,本事不行照样玩完。”

    叶舟蔑了他一眼,继续不搭理他。

    陈宏摆了下手,道:”别说这事了,再说下去又不痛快了,不如今晚下了职,去齐乐坊搓个澡怎么样?这过了年到现在,我还不得空去享受一趟呢。“

    唐裴修面色一动,问:“那家我还没去过,姿色怎么样?”

    “搓个澡而已,哪来什么姿色不姿色,你要找有姿色的,你应该去青楼啊。”

    唐裴修往椅子上一靠,双臂在两侧摊开,大喇喇的模样。

    “老子在江和时,城里基本走十步就有一家搓澡坊,里面女人不但技术好,长得也是个顶个,怎么回了盛京还比不上了呢?”

    陈宏笑骂:“听你他娘的吹牛,你到底去不去?”

    “去,你到时候等我一下,我这边事还多呢。”

    “行。”陈宏看向叶舟,“叶将军,一起?”

    “我就不去了。”

    “哦……”陈宏面露惋惜之色,“那下次,下次。”

    唐裴修鼻腔里嗤了声,要说什么,被陈宏及时打断。

    “哎呀,你这荷包看着不错,你夫人手艺?

    “这是我女儿绣的,小小年纪确实比她母亲强多了。”

    唐裴修得意道,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叶舟在一边继续翻阅资料,一边被迫听着唐裴修拉着陈宏夸女儿夸了两刻钟。

    本来唐裴修这人好色又爱吹牛,他最烦听他说话,如今听着听着,倒真入了耳。

    唐裴修的女儿他没见过,但他和白玖若有个女儿,必然比唐裴修的女儿更胜百倍。

    夜幕降临,星子缀满夜空。

    唐裴修收拾收拾和陈宏一道离开了,叶舟坐到桌子后面,蹲下来先检查了一番,瞧瞧有没有暗格。

    “叶舟?还没走呢?”有人站门口敲了下门。

    叶舟从桌下起身,见到来人,忙行了个礼:“梁尚书。”

    梁云是现任兵部尚书。

    在兵部向来很有名望,只是如今年纪大了,不怎么管事,若非皇上倚重他,他早两年便退休了。

    梁云撩了下衣袍,缓步进来。

    “你跟唐将军共事一日,如何?”

    叶舟轻笑了下,没作答。

    梁云自然知晓唐裴修的脾性,笑道:“他其实人不坏,办事也靠谱,你年轻,多让着他,别跟他起冲突。”

    叶舟点了点头。

    他问:“梁大人,我有个问题想问。”

    “你说。”

    “昌平五年到永平二年间,江和五营向兵部申请的军费军资支出记录可都齐全么?”

    梁云道:“自然齐全,若不齐全,就难以归档了。”

    “大人都看过了么?”

    “江和连年战乱,军费支出不是小数目,每一笔都关系甚大,我自然是过目的,怎么,你问起这些是有何事吗?”

    叶舟将几个整理出来的卷轴放在桌上。

    “无事,只是觉得这些卷轴看起来较新,不太像好几年前的。”

    梁云低头瞧了瞧。

    “哦,这个确实非几年前的,而是后来补上的。”

    “后来补上的?”叶舟微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