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初一上前一步,走到周郁月身旁,挡住了那道黏腻下流的视线,至于肾虚蝻落在他身上愤恨的视线,温初一统统无视掉。

    福九黎站在周郁月的另一侧,听到阿月也说喜欢毛绒绒,高兴地兀自傻乐,丝毫没有察觉到温初一那边的动静,也没注意到周郁月深深掐入掌心的指甲稍稍放松了些。

    他的视线,真恶心啊。

    周郁月乌木般的眼瞳敛着幽光,一抹游丝般的黑红之气在他指尖萦绕,最后悄无声息地钻入那人的身体中。

    失了魂似的青年,也就是刘家的小儿子,几日前婚礼的新郎,听到温初一等人是仙师,眼睛中突然生出一抹光亮,像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一根浮木。

    刘池予蓦然抬起头,想走过去,但因为身体太虚弱,只能勉强扶着一旁的桌椅才能站起来,他的嗓音沙哑干涩,急切道,

    “仙师,你们是仙师,一定有办法救云娘的对吧!”

    陆应了解到这位年轻人和失去的新娘是青梅竹马,自幼一起长大,感情及深,心爱之人在成亲之时失去,任谁都无法立刻接受,他尽管十分同情,但还是实话实说,

    “人死不能复生,若有一息尚存,或许还有法子,但是……”人都凉了几日,就是大罗金仙来了都没用。

    温初一见他眼中的光带着精气神一同渐渐消灭,开口道,

    “这位公子,虽然人死不能复生,但是你不想找出害死你娘子的凶手,为她报仇吗?如今凶手依旧逍遥法外,你若如此消沉,损坏了身体,岂不是正如了歹人的意?”

    温初一说到这,顿了顿,“你娘子若是泉下有知,必定会心疼的。”

    刘池予听完温初一的话,消瘦的身体晃了晃,暗淡的眼睛中重新燃起一束光,对!,害死云娘的凶手还没抓到,他要为云娘报仇!

    人只要在绝望中向他抛下一丝希望,他就会牢牢抓住,挣脱这泥潭也好,暂时苟延残喘也罢,只要能支撑他活下去。

    刘池予调整了多日混乱的思绪,平静下来,他松开撑在椅背上的手,虽然步伐有些虚晃,但还是走到了温初一面前,

    “我带你们去吧,婚房落了锁,里面的东西没动过,或许能发现一些线索。”

    “表哥,你的身体……”靠近门口的人中走出一位妙龄女子,一袭青绿色,弱柳扶风,唇色浅淡,瞧着比刘池予还虚弱些,细细的黛眉轻蹙,语气担忧,

    “我替你扶着些吧,姨母托我照顾你,若你受伤了,我……”

    语气欲语还休,全然为他着想,但刘池予却拒绝了,语气漠然,直接与她擦身而过。

    温初一回头看了她一眼,觉得这两人可能有些龃龉。

    刘池予沉默地领着他们走到一处新房外,他从胸口处摸出一把钥匙,开了好几次,才打开锁,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腐臭味在空气中弥漫。

    众人走了进去,房间布置的非常喜庆,红彤彤的一片,床上凌乱的鸳鸯被有一滩醒目的褐色干涸血迹,几颗花生桂圆滚落在地上,新娘在死前一定奋力挣扎过。

    新娘的棺椁停放在侧卧,放置了两天,已经出现一定程度的腐烂,面部被血迹覆盖,干净的一角隐约可见青紫的皮肤,嘴唇发紫,发型散乱。

    温初一和陆应一组,围在棺椁周围,仔细观察尸体上的痕迹和气息。

    尽管很淡,但陆应还是感应到了一丝堕相的气息,他左手掐诀,欲寻出其方位,但是这缕气息太过微弱,只能暂时放弃,不是这只堕相已经逃远了,就是很擅于隐藏。

    温初一则屏息凑近尸体,细细观察身上的痕迹,经过这些年的锤炼,对于这种他已经不会害怕了。

    新娘的盖头被掀至头顶,隐约可见金色纹理的莲花,他视线下滑,落到那张被血迹模糊了五官的脸上,再移到她交叠在腹部的手上。

    手指甲有暗红的血迹,与脸上的抓痕相符合,应该是什么东西罩住了她的脸,她想挣脱出来却抓伤了脸,可能还不止这么简单,单单的窒息不会让她疯狂抓挠自己的脸。

    温初一和陆应对视一眼,准备去福九黎他们那边看看。

    第041章 婚礼进行时

    福九黎这边也查看得差不多, 见温初一和陆应从侧卧走出来,道,“门窗包括柜子都检查过了, 都没有任何痕迹,除了婚床。”

    周郁月走过来站在温初一身旁,道,“被子里的桂圆花生大部分被压碎, 地上也散落了一地,新娘在死前应当在床上剧烈挣扎过。”

    “被子上除了血迹没有发现别的痕迹。”

    温初一道, “那些血来自新娘的脸部,是她用手指硬生生抓破的, 尸体有窒息的痕迹。”

    他走到门口, “奇怪的是, 在外面的人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有堕相的气息。”陆应视线环视一圈,这只堕相……感觉与以往的不同。

    近百年现身的堕相大多有具体形态,只要出现必定造成大量死伤,像这种只在新婚夜出现, 有特定条件的堕相, 符合历史记载中, 寄身于特定物品的传统堕相。

    但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需要去之前那几起人家里调查。

    周吴镇除了刘家,还有两户人家也遭此祸难, 几人离开刘府去往最近的一家。

    眼前的房屋略有些陈旧,开门的是一位面容清秀的年轻书生, 只是眉宇间的苦郁让他看起来有种病弱的单薄感, 他眉心无意识地蹙起, “你们是?”

    陆应小塔般的身躯往门口一站, 声音沉稳可靠,“玄剑宗弟子,前来调查近几日周吴镇新娘暴毙一事。”

    不等书生说什么,里面突然传来一阵咳嗽声,沙哑苍老,“阿竹,谁来了啊?”

    名为阿竹的书生向里面的老人复述了一遍,谁知老人听完后,声音兀然拔高,情绪激动,“什么新娘子,她这可不算嫁到我们家,跟我们没关系,也不需要什么调查,你们快走!”

    书生的脸色更灰败了些,拉着门的指骨用力到泛起青白,终于忍不住了,高声道:“娘!春雪与我拜过堂,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即使……即使她亡了,那也依旧是我的妻!”

    说完,他将门关上,垂下头,“抱歉,我们出去说吧。”

    门后的老人没想到自己儿子会这么对自己说话,愣了好一会,才哭喊,“可怜我辛苦将你拉扯这么大,你竟然为了一个外人与我顶嘴,咳咳……”

    温初一缀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老太太对儿媳妇的意见很大啊。

    周郁月也回头看了一眼,在屋子的转角处露出一小片黑色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