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冲击好像他他上一秒还在做马车,下一秒直接转乘做了高铁。

    “师兄,门主受了重伤,恐怕……你快些去看他一眼吧。”周郁月委婉地提醒。

    温初一回过神,虽有诸多疑问,但还是转身快步离开,在跨过门槛的时候停了一下,道:“师弟,多谢。”

    他本来可以在封印被破开的时候就离开的。

    走出水榭台,外面的景象完全展现在他眼中:沧羽门弟子拖着满是血污的身体从他身前走过,神情压抑绝望;地上干涸的褐色血迹,张牙舞爪地延伸到他脚下;天空刚下了一场雨,浓墨似的乌云因此染上一抹猩红。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蒙上了一层血雾。

    温初一避过一个个行尸走肉般的弟子,他们看见温初一也没有表现半点好奇,眼神冷漠麻木,就算他回来了又能怎么样,魔族和妖兽会因此离开么?

    “哈哈哈!没用的,我们都要死在魔族手里!”和温初一擦肩而过的一位弟子陡然像发了疯似地扯着自己的头发,然后大笑着跑开了,癫狂的笑声飘荡在黑沉的天空,让原本就紧绷的情绪更加压抑。

    温初一乘坐穿云梯缓缓上升,岛上的全貌也尽收眼底,海恒原不再是弟子们练习的场所,上面堆积着无数尸体,有人,也有妖兽,蔚蓝的海水被血水染成黑红色,像即将凝固的血液。

    岛内的建筑或多或少都被损坏,只有潜龙宫依旧完好无损,他推门进去,两面的画像没有如往常一般叽叽喳喳与他说话,安静极了。

    仔细看,画像的颜色灰败了许多。

    紫藤萝长廊上的雕塑也不想以往那般隐隐有一股生气,现在仿佛真的只是一尊普通的雕像。

    温初一加快了脚步,走到温父温母的住所,敲了敲门,“爹,娘,我回来了!”

    门内安静了一会,很快便有了动静,仅从脚步声就能听出其主人的急切,门猛地被打开,露出温母苍白的脸。

    她的神情憔悴却坚强,温父重伤的时日,是由她带领沧羽门的弟子战抵御魔族。

    温母看了他半晌,没有血色的唇轻颤,弯起一个似哭似笑的弧度,“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温安想来应该也会放心了。”

    温初一蓦然升起不好的预感,“温安他怎么了?”

    “他前几日偷溜出去与魔修对战,”温母转过身,原本挺直的背脊微微佝偻,纤瘦的身躯越发显得单薄,“受创坠入海中,至今没有踪影。”

    温初一倏地攥起了拳头,飞星剑感应到主人情绪的波动,无声立在他手侧。

    抑制住心中的暴戾,他握住飞星剑,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泛白,他跟着温母走近房间。

    温父躺在床上,虎眸紧闭,唇色发黑,额上渗出豆大的汗珠,腰腹上缠着绷带,有殷红的血液从伤口渗出,染红了素白绷带。

    “爹中毒了?”温初一见不仅唇色乌紫,就连皮肤也透出诡异的黑紫色纹路,没等他仔细看,屋外忽地传来一声巨响,声音清脆,仿佛玻璃被击碎。

    “不好!护宗结界破了!”温母猛地转头看向门外,她站起身,面色严肃地按住温初一的肩膀,“你在潜龙宫不要出去,这里还很安全,魔族和妖兽进不来……”

    “这是暂时缓解你爹毒的丹药,若他又咯血了,就喂他吃一颗。”一个带着温热的白瓷瓶交到了温初一的手里。

    温初一垂眸望着手中的药瓶,拉住了温母的手,“娘,你在这照顾爹。”

    他将白瓷瓶放回温母手中,他不可能,也做不到躲在潜龙宫被温母和那些弟子们保护,他还要去找温安,他坠海都能没事,他弟弟一定也不会有事。

    破开护宗结界的魔族头上的山羊角赤红扭曲,双目幽红,手持一柄厚重战斧落在潜龙宫前的草地上,头顶是逐渐瓦解消散的结界碎片。

    赤战贪婪地盯着眼前璀璨生辉的水晶宫,嘴唇咧开,露出鲨鱼般尖利的牙齿,这些统统都是他的了!

    越来越多魔族从结界破口进来,很快,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地从下方传来,赤战拖着巨斧,神情愉悦,不紧不慢的靠近潜龙宫,而后举起巨斧。

    血肉的喷溅,人类的尖叫,绝望的氛围,再多一些,再多一些!

    双臂上的肌肉隆起,锋利的斧刃带着一种斩山断水的气势落下,尖锐破空声响起,随后,

    ——他砍了个空。

    潜龙宫的大门倏地打开,寂静的内殿传出一道脚步声,赤战眯了眯眼,视线锁定那个从黑暗中走出来的青年。

    “半步金丹。”魔族的声音粗矿低沉,带着一股轻视的嘲弄。

    温初一也在观察眼前的魔族,观其气息,修为至少在元婴。

    利刃出鞘时反射出的寒光如凛冬霜月,剑面映出青年气势凌厉的双眸,下一刻,刀斧相接。

    尖锋碰撞摩擦出细小的火花,相比于温初一从前遇到的对手,眼前的魔族毫无疑问绝对是力量上的强者。

    暗金色的战斧足有一人高,再加上魔族的体型比人类要高大许多,远远看去,两人的体型相差甚大。

    温初一毫无怯意,那时的修仙界比较太平,他一直没有真正来一场交与生死的战斗,就算是中洲交流会也是点到为止,这次与魔族战斗,倒是可以让他毫无顾忌的放开了拳脚。

    飞星剑萦绕着细小的青紫色雷电,挥剑时锐利的剑意牵动了低垂的阴云,将其从中间分裂成两半。

    雷系灵根是阴邪之物的克星,对魔族来说也是,但是对方比他境界高出许多,且魔族天生皮糙肉厚,雷电带给他的伤害削弱了大半。

    “居然是个带电的臭剑修。”赤战活动了一下被电的稍微有些麻痹的手指,啐了一口,目光愈发不善。

    两人的战场已经从潜龙宫门前转移到山脚的平地上,温初一迎着他的目光,再次冲了上去,赤红的长袍如火焰一般,旨在将眼前的魔族燃烧殆尽。

    茵绿的草坪上面喷洒了暗红色的血液,旁边就是一截血肉狰狞裸露在外的断肢,空青色的布料染上血迹,显然是被魔族杀死的沧羽门弟子,断肢不远处滚落着一颗人头,眼珠暴突,正好看着温初一的方向。

    一只□□的大脚将人头猛地踢飞出去,温初一认得他,是那时领他们去水榭台的弟子。

    刀光剑影下,两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赤战抬手摸了一把脸颊上的血液,垂眼看了下,这个剑修不过是个二十来岁乳臭未干的小崽子,若是再上一点,就要划破他的眼睛了。

    此人不可留。

    赤战在心中暗道,手中暗金色的巨斧以更加猛烈的攻势朝温初一袭去,战斧引动的力道形成一道道风刃,在坚硬的石壁上留下极深的痕迹。

    温初一身上的伤痕愈来愈多,赤红的衣服为他遮掩了血迹,但仍有鲜红的血液顺着白皙的手背滑落,他微微侧过脸,有一刻恍惚自己身处在地狱。

    入目是飞溅的鲜血,入耳是绝望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