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魔头衣袂翻飞,墨色长发束在脑后,面如皎月,唇色润红得仿佛刚吃了魔崽,妖异又瑰丽,露在外面的肌肤白到晃眼,更衬的那双血潭似的红瞳刺骨森冷。

    “啊啊——呃……”同样一声短促惊恐的尖叫,赤魔眯眯眼翻起白眼,脑袋一歪,连求饶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吓晕了过去。

    赤魔虽然晕倒了,但是它的声音却随着血腥的风传了出去,落入那些同样藏在角落的魔耳中,让它们原本就颤抖不停的身躯抖得更剧烈,只觉身心都被泡在刺骨的寒潭中。

    它们只是生活在万魔狱的单纯小魔,每天不过就是运用聪明的头脑割割其他魔的脑袋,努力活下去而已,它们做错了什么,才会遇到这位比它们手法更娴熟、更冷酷无情的魔头割割!

    听,多么高昂惨烈的死亡之音!多么浓郁醇厚的鲜血之气!虽然牺牲了你们两位魔,但是却拯救了千千万万的魔!呵,魔头割割,还满意你看到的吗!

    球球了,满意就赶紧离开吧!不要霍霍我们了呜呜呜……

    被称为魔头的黑衣少年容色无双,只是脸上的表情实在淡漠,鸦羽般的长睫微垂,瞥了一眼昏死过去的两只弱小魔族,转身离开。

    这片区域实力最强的魔族已经解决,周郁月无意在此多停留,转身的刹那,周身升起的魔气势若滔天,将附近的小魔吓的止住了颤动,僵硬如石柱。

    浓郁魔气裹挟着少年极快地在嶙峋怪石间穿梭,不多时,一座由星漠石打造的宏伟宫殿出现在眼前,这是万魔狱唯一的建筑,也是万魔狱绝对禁止进入的禁地——魔王传承之地。

    宫殿名字简单粗暴,就叫魔王殿,里面存放了数代魔王留下来的宝物,以及最重要的传承之印,只有获得传承之印的魔,才是真正的魔王。

    若是按照外面时间的算,这是他在万魔狱的第二个年头,魔王殿内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殿外一天,殿内一年。

    周郁月大半时间都在魔王殿内炼化传承之力,魔气天生就带有嗜血残杀的欲望,在这种欲望达到顶点时,他就会去万魔狱寻找实力强大的魔族,用它的鲜血来平息躁动。

    好在万魔狱魔气充裕,又时不时有新魔从裂缝中掉进来,不然就他的造法,迟早要将万魔狱的魔霍霍一空。

    黑衣少年背脊直如利剑,但因为骨架细,便显得腰身纤瘦,皓白手掌推开沉重的石门,在踏入魔王殿的瞬间,眉心便浮现出一个银色纹印,在头顶烛光的照耀下,彷如流动的银河。

    墨发银纹,气质清冷,不似魔,倒似仙。

    殿内如同龙族的老巢,无数从人界掠夺过来的黄金珠宝堆砌成山,将大殿塞得满满当当,只有中间勉强留出一人宽的小路。

    周郁月面不改色从中穿过,来到一处血谭旁,血谭色泽鲜红,水面上悠悠浮着一片朦胧薄雾,潭水中间静静绽放着一株莹白千瓣莲,他褪去外衣徐徐步入其中,刺骨般的寒气霎时笼罩全身。

    鲜血般的潭水因为他的动作荡起层层涟漪,雾气凝结在花瓣上的水珠颤抖着滚落到下方碧绿的荷叶上,周郁月伸手摘下一片白玉般的花瓣含进嘴里,花瓣化作纯净的灵力浸入经脉。

    他虽修魔,但是仍需留下一些灵力,长卷如蝶翼的眼睫上挂了细小的水珠,红唇抿了抿,若是……温初一不喜魔修……

    ‘主人,小九今天还是没有找到温初一的身影。’脑海中忽地响起一道软乎乎的声音,是他的化灵九裂鸢藤。

    没错,就算时间过去了两年,他仍笃定温初一还活着,他在进入魔王传承之地前,将九裂鸢藤放入银海,让它每日搜寻。

    又是同样的话。

    周郁月体内压制下去的躁怒又重新燃起,单薄的胸口轻轻起伏,扯下两片千瓣莲的花瓣放入口中,冰凉的感觉勉强让他平静下来。

    “再找。”仿佛许久不曾开口,少年的声音微微沙哑,声线清冷如远山冰雪。

    话落,空气便凝滞下来,只是片刻后他倏地低低笑开,笑声荡漾在血谭上,无端生出几分诡谲。

    少年葱白如玉的手指缓缓收拢,红宝石般透彻的红瞳深处翻涌出泼墨浓雾,如今他已臻至化神大圆满,是时候……亲自去找他了。

    ……

    暖融日光自薄薄云层中洒下,如滤掉了灼热,只剩一层柔和的温度,海风湿湿咸咸地吹拂过树梢,树影摇曳间,几道说话声由远及近。

    “这条路一般没人走,但是从这里走到沙滩的距离是最近的。”说话的是一位十八九岁的圆脸弟子,身旁身后缀着四五名小少年,皆是前不久进沧羽门的新弟子。

    “苏师兄,为什么这里走的人少?”有小弟子问道。

    圆脸少年今日的任务便是带着他们熟悉沧羽门的环境,不然才不会带他们来这里,“一是这里碎石多,且路较陡峭;二是……”

    他的声音忽地放轻了些,手指向掩在树林中的小木屋,“那里住了位师兄,他是个怪人……总之,你们没事少来这里。”

    小弟子们听他这么一说,嘴上虽然是答应的好好的,但是眼中好奇的光却更盛,其中调皮的两个小弟子对视一眼,决定找个时间偷偷看一看这怪人究竟是怎么个怪法。

    “苏师兄,那他是因为什么怪的呀?还是他生来就怪呢?”小弟子中不乏心性耿直的,大大咧咧就问了出来,声音不小,正好小木屋里的人能听到。

    小木屋内阴冷潮湿,只摆放着一张简陋的木床和一张桌子,没有窗户,也没有燃灯,只有木缝中透进一点光亮,里面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气,不像房间,倒像个地下洞穴。

    木床上躺着一个男人,黑暗中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有一旁缝隙中透进来的光落到他的眼睛上,照出一双绝望晦涩的眼来。

    小屋外的声音青春稚气,传到床上人的耳中,分明不过一句轻飘飘的话语,却犹如万千细针扎在耳膜,蚀骨挠心般的痛意传遍四肢百骸,最后汇聚在胸膛。

    温浔阳胸口忍不住的上下剧烈起伏,呼吸声拉风箱似的沉重粗粝,浑浊的双眼暴突,恨不能起身将其狠狠撕碎了,但现实只能让他无力躺在床上。

    “嘘!”圆脸少年被这声吓了一跳,忙竖起食指抵在唇上,示意她小点声,随口敷衍,“怪人就怪人,好了,我们继续往下走。”

    赶小鸡仔似的将小少年们往前面拱,只是在即将离开的时候,圆脸少年回头望了一眼孤寂阴森的小木屋,摇了摇头,不过两年多年,那个温润谦和的大师兄竟然落到了这种地步。

    他听别的师兄弟说,其原因之一,跟两年前掌门失散多年的亲儿子有些关系,虽然没有证据证明那位的失踪是温浔阳造成的,但是小少主却笃定就是他害的……况且那场出海就是温浔阳组织的。

    当然,那时大多数人都不相信脾气温和的大师兄会做出这种事,可半年后,自从那位失踪后气色就越来越好的大师兄突然像变了个人,不仅不爱出门,性格也变得暴躁恶劣,时常能听到他屋子里摔东西的声音。

    掌门和掌门夫人本来就因为那位的失踪而对温浔阳有不满,再加上他诸多奇怪的举动,便更是不喜。

    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和欢笑声,温浔阳闭了闭眼,忽然有些记不清自己究竟是怎么沦为现在这个地步。

    那日他的极力请求下,他身体的异常除了温父温母意外没人知道,他知道自己此前的举措败坏了他多年苦心经营的形象,但他现在什么都不求,只求能治好他身上的怪病。

    可惜这种病他们闻所未闻,出于对他养育这么多年的最后一点感情,温父和温母托人去寻找此病的解方,但直到现在依旧没有消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住所逐渐越来越偏僻,最后到了这座小木屋。

    外头的日光愈来愈盛,穿透进来的光线也愈强,照亮了温浔阳此时的表情,头发油腻,普通的五官瘦脱了相,枯黄的皮肤下面隐约可见青绿之色,若不是胸口微微起伏,倒真像是一具尸体。

    他体内的灵气空空荡荡,连同血液一起被吸食了个干净,想到这,他尖长的指甲猛地在手腕上抓出道道伤痕,皮肤被破开,有细小的绿色种子滚落出来。

    自虐般,他将伤口抓的更大些,小圆珠子形状的种子暴露在空气中,没过多久就变得干瘪,失去了生机,温浔阳喜欢看着这一幕,好似他体内的种子也都随之死去。

    “扣扣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