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雪梅一听说他们要让秦双回去当教练,一下子喜笑颜开，带着他们往家里走去，一路上都在询问。
这惊喜来得太突然了,她现在还有些云里雾里。
“真的要让双去当教练？不是骗我？”
“真的。”陈可安解释道：“等明天苏教练他们到了，阿姨你们就相信了。到时候不仅苏教练回来，体育局的陈主任也会过来呢。”
孙雪梅满脸惊喜,高兴道：“那什么时候能过去？当教练不知道辛不辛苦？跟当老师一样,那些队员年纪好像也不是很大……”
她有些担心,毕竟秦双自己的年纪就不算大,要是没人听她的怎么办？
“阿姨,你放心吧,没人敢欺负她，要是有人不听话，我们也不会不管的。”
秦双现在可是短道速滑国家队的宝，只要是运动员,对她的事迹都有所了解，在大家眼里，她就是偶像一样的存在。
“那我就放心了。”孙雪梅宽心下来。
几人一边说一边往回走,刚才带着陈可安他们过来的中年女人还没走,听见他们的对话，惊讶地问：“什么教练啊？谁要去当教练？”
孙雪梅满脸笑容。
“当然是我女儿啊，她要去国家队当教练了。”
对方一惊，有些半信半疑,可仔细一看几个运动员的神情，似乎也不像是在说谎，连忙道：“恭喜啊，我早就说过,你女儿这么厉害，一定有出息的！”
自从秦双受伤回到a市之后，孙雪梅一直有些心疼。
女儿最喜欢短道速滑，付出了多少努力，现在却连比赛都不能参加。
一身本领，无处发挥。
要是真能去当教练，是换了一种方式去参加比赛，也算满足她的心愿了。
热情地带着陈可安几人回到家，她就迫不及待地张罗起来，要给他们做饭。
这些队友来自五湖四海，还是第一次来a市，一边帮忙打下手，一边尝试这里的特产，又玩又闹。
一直到天色晚了，才终于回去。
“明天周六，你应该不用去学校啊，早上我们过来找你，你就住在这儿吗？”
秦双微微点头。
这几天秦尚学有事出门了，她得暂时住在这边。
等他们几人离开，孙雪梅转身高兴地开始张罗起来，灯亮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天色还没有全亮，晓岚村就已经有了生气。
早起的农户已经带着农具出门，准备下田干活，村口临时搭建的集市上，买豆浆包子的小摊贩生意火爆。
集市四天一次，再加上现在是冬季，蔬菜紧缺，不少人都在抢着买菜回去屯着。
这样人口聚集的地方，往往会有不少八卦和议论。
金淼妈妈每次来的时候，都会拉上几个街坊说长道短，一会儿说这家的闲话，一会儿提到那家的丑事。
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她和冯家不和，说出的话，十句里有八句都和冯家有关。
尤其是这一整年，因为冯双回家，冯家被她处处贬低，每句话都直戳脊梁骨。
虽然她说话毒，但经常知道一些小道消息，所以总有不少人围在她身边。
今天从她一进集市开始，嘴巴就没停过。
“昨天冯家那个女人还诬陷我，说我弄死了她家的菜，结果说不过我，还找来几个帮手，吹牛说冯双又要去北京当教练了。”
“可能吗？她才多大？吹牛都不打草稿的。”
周围的人半信半疑。
“他家女儿不是才十六岁吗？未成年呢，怎么当教练？”
“是不是真的啊？”
金淼妈妈：“肯定不是啊，谁看不出来？就是死要面子，故意这么说的！”
“不是啊，我觉得是真的。”
正在这时，站在旁边的一个人突然开口。
几人纷纷转头看去。
是昨天在村口，带陈可安他们去冯家的那个中年女人，此时她手里提着一个菜篮子，本来不想参与金淼他们的八卦。
可路过的时候刚好听见她说的话，才忍不住开口。
金淼妈妈顿时有些不满。
“那你是说我说的不对？他家那个女儿才多大？才十六岁，当教练？做梦呢！”
中年女人道：“昨天来找她的那几个人，可全都是世界冠军，以前我在电视上看过的，他们应该不会说谎吧？我还亲耳听到了，说是来找冯家的女儿去当教练，就是最近广告上经常播的那个。”
“什么教练？我可不相信！”金淼妈妈道。
对方本来懒得和她争论的。
当初金淼家和冯双是有矛盾，可早就已经解决了，该赔偿的一分也没有少，可这么多年来，她还是里里外外搬弄是非，见不得冯家一点好，一天没停过。
以前冯双是犯过错，走过歪路，但现在都已经变好了，所作所为全村的人都看在眼里。
她再这样不依不饶，还背后诋毁，就让人听不下去了。
忍不住道：“人家还说，今天还会过来呢，你们要是不相信，等着看好了。你以前说人家没出息，人家代表国家去参加了冬奥会，当年是什么情况，大家心里都清楚，那段时间的报纸，大家都说她是英雄啊！”
“后来她回到村子，你说人家是被赶回来了，现在打脸了吧，人家亲自来请她去当教练呢。”
“你就不能消停会儿吗？有这么多时间，还不如好好管教自己的孩子。”
听见这话，金淼妈妈瞬间炸了。
金淼初中毕业之后没考上高中，都已经游手好闲小半年了，哪有资格去教训秦双？
“你说什么呢！”
她突然冲过来，两人越吵越凶，眼看就要打起来。
周围闹哄哄一片。
劝架的，帮偏的，还有故意起哄的，一群人堵在路中央。
突然，一阵喇叭声响起。
连续按了两声，直接打断了眼前混乱的局面。
众人回头一看，见一辆轿车正从村子外面驶进来，因为刚才路中心的哄闹而不得不停下。
车牌有些陌生，竟然是北京的。
行人纷纷想两侧让开。
车辆缓缓前行，行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停下，蹭亮的车窗慢慢降下，坐在里面的人探出头来。
扎着马尾，青春洋溢的脸上带着笑容，能看出身上还穿着红色运动服，模样也十分眼熟。
陈可安笑着朝站在路旁的中年那个人道：“阿姨，谢谢你昨天帮忙带路，您要回去吗？我们送你一程啊。”
对方一愣，没想到陈可安竟然还记得自己，而且还主动跟自己搭话。
刚才她反驳金淼的时候，就有不少人不相信，此时一句话，周围的人纷纷转头看来，似在疑惑她怎么会和世界冠军认识。
中年女人连忙笑了笑。“不用了不用了，我还没买东西呢。冯双在家，我早上过来的时候还看见她了，你们还认识路吧？”
“认识，谢谢阿姨。”
笑着应了一声，陈可安才收回视线，转头对后座的人道：“教练，就在前面，我们昨天来过了，认识路。”
听见这话，众人立即探头张望。
陈可安这时微微侧身，正好露出坐在后面的苏皎月。
不少人瞬间认出她来。
短道速滑国家队的总教练。
自从秦双几年前加入国家队，村里的人或多或少都了解过，对苏皎月这个人更是再熟悉不过。
此时看见连她都在，看来请秦双去当教练的事，应该是真的了。
车辆缓缓离开，向着冯家而去。
很快，就在门口停了下来。
车门一开，陈可安和几个队员纷纷跳下来，高兴道：“教练，就在这儿了，我们先进去。”
说完，迫不及待地走了进去。
苏皎月一下车，先不忙着进屋，而是转身道：“到了，待会儿你来说，都耽误一年了，可一定要把人带回去。”
陈润光跟着下车，手里拿着文件。
“当然，我这次是代表国家体育局来的，不会空手而归。”
说着，几人一起朝里面走去。
秦双今天不用上学，早就起床了，正在准备早饭的时候，正好看见陈可安他们进来。
正要把她们往里面迎，紧接着，就看到苏皎月和陈润光也一起走了进来。
苏皎月的心结解开之后，腿就彻底好了，走路不需要拐杖也能健步如飞。
她一看到秦双，顿时心生感触，快步走过来。
“抱歉，我们现在才来。”
本来收到秦双离开的消息，她就打算把人带回来的。
秦双是她最得意的学生，最看好的选手，却落得和自己一样的结果，她怎么也不忍心。
最后，还是没有冲动。
以现在的情况，就算把秦双接回来，也名不正言不顺，秦双自己也不会愿意。
之前她就一直在计划组建少年队，能从小培养种子选手，但因为以前短道速滑队一直没有成绩，再加上没有合适的教练，所以迟迟没有上报。
现在拿了冠军，她这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秦双平时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基础扎实，而且还经常指导新队员，就是最好的教练。
唯一欠缺的就是话语权。
这一年，她带着选手们在各大比赛上征战，包揽了所有短道速滑竞赛的金牌奖项。
完成之后，才将自己早就做好的计划提交上去。
虽然秦双的年纪不大，在历史上也没有过先例，可所有人都记得她的功绩和付出，再加上系统的分析，这份计划经过层层审核，最终终于批准了。
文件一下来，苏皎月就马不停蹄地赶回来，邀请秦双回去。
秦双和他们将近一年没见面，恍若隔世。
“教练，你们怎么也来了？”
“来带你回去啊。”苏皎月难得语气这么平和，紧紧拉着她的手。
现在时间还有些早，孙雪梅昨天又是高兴又是担心，一晚上都没有睡着，直到天亮才终于睡去。
睡了没多会儿，听见外面的动静，又忙不迭地赶出来。
她以前是见过苏皎月和陈润光，一看见他们出现，心里的石头像是瞬间落了地。
“冯双妈妈，我们想邀请你女儿去国家队担任教练。”陈润光这时走过来，拿出手里的文件，道：“这些我们拟定的合同和相关文件，你来看看。”
孙雪梅满脸喜色。
“我哪儿会看这些？我能先收下，找人帮忙看看吗？”
宋媛和秦尚学对这种事熟悉，秦双是他们的女儿，这些合同因为他们来看。
“没问题。”陈润光笑着答应下来，转头看向秦双，仔细打量她的模样。
虽然几年前，秦双刚到国家队的时候，他们就见过面，可发生这么多事后再一看，明明才十六岁的小姑娘，目光里却沉淀了很多东西。
更加成熟稳重了。
对于这个年纪的人来说，也不知是好是坏。
“之前你走的太匆忙，体育局里很多人都想见见你呢，如果没有你，国内的短道速滑也不会有现在的势头。”
说起一年前发生的事，仿佛还在昨天。
当时多少人为秦双惋惜。
可她却一声不响地离开了，没有任何抱怨。
这样，就更让人心疼。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代表国家体育局，郑重邀请你担任少年组的教练，为国家培养更多的优秀选手。”
“这是我的荣幸，我当然不介意。”秦双道：“我只是担心自己无法胜任。”
孙雪梅一听，着急走过来。
“你不想回去吗？”
“想啊。我虽然不能再比赛了，但如果能把我的知道的东西传授下去，我也很满足，可我以前没有当过教练。”
“你平时在冰雪城的时候，不是经常教别人滑冰？”
秦双却微微摇头，道：“那是业余的，怎么能和专业的比？更何况，我的经验还不足。”
就算是在短道速滑界很有名气的苏皎月，也是25岁才成为教练，开始带领队员参加比赛的。
当教练绝没有说说那么简单。
闻言，苏皎月思索起来，转头和陈润光对视一眼，道：“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我想等学过专业知识之后，才能胜任这份工作，至少……要等大学毕业之后，最近我在计划，等大学我会报考a大的心理学，以后对工作有帮助。”
这是秦双在冰雪城，教导小朋友滑冰的时候想到的。
似乎比起比赛，她更擅长教学和指导。
以前在国家队训练的时候，有些队友迟迟领悟不了动作细节，是秦双点拨之后才可以熟练运用的。
她是受伤不能参加比赛，但所有和短道速滑有关的知识，都还留在她的大脑里，不会消失。
本来她计划，在修完心理学课程，念完大学之后，就去应聘当教练。
只是没想到，苏教练他们竟然提前想到了。
“那不是还要等好几年？”苏皎月皱着眉，有些不太赞同。
因为在她看来，秦双现在就完全可以胜任这个工作。
陈润光这时道：“我也和苏教练想的一样，你如果坚持要等大学毕业再工作，也可以，但这并不影响你继续在国家队工作。你大脑里的学问，对短道速滑的了解，都是最珍贵的宝藏。”
“这样好了，在你毕业之前，可以在短道速滑队担任教练助理，先吸收经验，更方便以后的工作。”
秦双仔细思索。
“好。”
闻言，孙雪梅和苏皎月顿时放了心。
几人在冯家待了小半天，详细结束了工作的细节，直到下午才终于离开。
当天，国家体育局和总教练亲自来邀请秦双担任教练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晓岚村。
秦双刚把人送走，就给宋媛发消息，说了要去当教练的事。
宋媛却并不惊讶。
【我早就知道了，因为这件事，我和苏皎月忙了小半年呢，本来因为我和她一起回去通知你的，只是现在有工作，走不开。】
秦双这才想起，年初的时候，刚过初七，宋媛就匆匆回了北京，之后一直忙碌。
难道就是在准备这件事？
宋媛：【那些文件也是我和同事们一起制定的，应该不会有问题，你先看看，如果有需要添加的东西，就直接告诉我。】
秦双：【好，谢谢妈妈。】
当天晚上，秦双把合同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之后，准备第二天签约。
刚要休息，苏皎月走了进来，神色看着有些严肃，看了看桌上的合同。
“都已经看过了？确定要签了吗？”
“嗯。”秦双点头：“这些都是宋妈妈拟定的，我也看过了，没问题。”
孙雪梅脸上闪过惊讶。
“是她帮忙的？难怪……你妈妈虽然不在身边，但真的很关心你。”
秦双微微点头。
虽然宋媛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两句，秦双却清楚，在苏皎月带着陈可安他们在国外比赛的时候，宋媛也在为此努力。
孙雪梅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一面思索着，道：“既然明天就要签合同了，你以后还要去国家队当教练，我有个想法，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什么想法？”
孙雪梅：“我想，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带你去改个名字。”
秦双一愣，惊讶地看着她。
“为什么？”
孙雪梅笑容有些苦涩，道：“其实，我一直觉得对不起你的亲生父母。虽然不能领养和过继，但如果改个名字，至少能让你和他们有关系。我看得出来，他们一直很在意，只是一直不说出口。”
现在秦双大多数时间虽然住在秦家，也和父母相认，但在外人看来，她和孙雪梅才是母女。
之前在学校开家长会的时候，又一次是秦尚学去的，到了教室，老师却一脸疑惑，询问他和秦双是什么关系。
当时，秦尚学说不出来。
事后，就连班主任也特意打电话来询问，为此还费心解释了一番。
孙雪梅能看得出，对于这件事，秦尚学有些失落。
当时，她就想，如果能做点什么就好了。
想来想去，只有这个办法。
秦双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
“改什么名？”
孙雪梅双手紧张地交握，说出自己早就想了很久的名字，道：“冯秦心。”
冯秦心？
一听见这三个字，秦双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只是这个名字，她却觉得有些耳熟。
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过。
“你觉得怎么样？”孙雪梅紧张地看着她。
“可以啊。”秦双点头。
这个名字不错。
改了名字，也算一段新的开始。
以后她是冯双，也是秦双。
得到这个回答，孙雪梅长长松了一口气，高兴地笑起来：“那我这就去和你爸妈商量，他们应该会很高兴的。”
“好。”
得到同意之后，孙雪梅才欢欣鼓舞地离开。
宋媛和秦尚学知道之后，心里清楚孙雪梅的意思，也立即赞同了这个计划。
冯秦心。
至少，两家人之间终于有了联系。
第二天早上，秦双就和孙雪梅一起去公安分局改了名字。
下午签个合同的时候，所有人看见她写在合同上的名字，都愣了一下。
“冯秦心？你什么时候改的名字？”
“今天早上。”秦双道。
几人都有些疑惑，但并没有多问。
合约签好之后，苏皎月几人又在a市停留了几天，才终于带着所有人离开。
一个月后，秦双期末考结束，秦冯两家第二次一起过春节。
同时举办了一个小型的认亲仪式。
对外，是秦双认宋媛和秦尚学为干爹、干妈。
对内，则是孙雪梅成了秦双的干妈。
第二年，秦双再次回到北京。
半个月前，面向全国招收的短道速滑少年组队员已经集齐，在国家体育局的安排下，挑选了一名经验充足的教练来指导。
秦双则作为教练助理入场。
这些选手比她小不了几岁，当看到她出现的时候，都有些不解。
但只要是知道她的经历，只要是接受过她的指导，就会发现他根本不输给专业教练，心里的偏见也渐渐放下了。
两年后，秦双参加高考，以优异的成绩考入a大心理系。
一边学习，一边开始带领选手参加国内比赛，向国家队输送种子选手。
与此同时，远在b国服刑的冯双出狱了。
甚至回到了国内。
这还是孙雪梅告诉她的。
冯双出狱之后，想要重新回到z国，想要把国籍改回来。
可惜，当初转出去不难，再过来，却没有这么容易。
她千方百计找到孙雪梅，想通过她，让秦双找到渠道，帮她重新当回z国人。
但孙雪梅拒绝了。
秦双也拒绝了。
更何况，这种事，可不是他们能左右的。
冯双在国内停留了两个月，还是没能成功更改国籍，反而被警察发现护照到期，直接遣送回了b国。
从此再没有出现过。
这时，国内短道速滑的前景一片大好，这几年来，由苏皎月带领，陈可安为首的国家队在国际上获奖无数，广受好评。
人人都知道，z国的短道速滑并不弱。
人人都认识了一个叫苏皎月的教练。
认识了一个叫陈可安的冠军。
至于秦双，却早没有人记得了。
甚至搜遍网络，除了几年前的新闻，也再找不到任何消息。
虽然那个叫“冯双”的选手退出了大家的视野，但是在短道速滑少年组的比赛中，在教练的训练带领下，人才辈出，青出于蓝，涌现出不少优秀的选手。
大二，秦双去参加了一场婚礼。
冯劭和庄晓妍终于修成正果，结为夫妻。
早在一年前，她和孙雪梅就把灵魂互换的事告诉了他，冯劭那时候已经毕业，开始工作，听完之后反而十分冷静。
“我早就猜到了。”他说。
从这些年秦双对宋媛和秦尚学的态度，突然认他们做干爹干妈，他就觉得奇怪。
后来想起妹妹当年突然的变化，查到秦双和冯双之间的相似和不同，就隐约猜到了一些。
“就算这样，你也永远是我的妹妹。”冯劭道。
四年之后，秦双正式从a大毕业，成为国家队第二教练。
她又回来了。
又站在了这片赛场上。
带着从少年组挑选出的几个选手，再次来到训练基地。
一进门，大厅的墙壁上悬挂着十多张照片，都是国家队征战赛场，获得冠军时的画面。
当初苏皎月想要挂满的墙壁，真的被挂满了。
只不过在这些照片中，只有一张格格不入。
它不是获奖时，选手正在领奖台的画面，也不是国旗冉冉升起的照片，而是在赛场上，著名运动员，连续两届冬奥会冠军，短道速滑五百米、一千米大满贯得主，陈可安的照片。
照片中，一个穿着同样运动服的队员背对着镜头，脚踝上还缠着绷带，扬起双手，将一面崭新的国旗披在她身上。
这人只有背影，甚至拍摄得有些模糊。
而这张独特的照片，却被悬挂在了照片墙的最中央。
右下角写着：2000年12月28日b国冬奥会摄
两个年轻的选手发现了这张照片，疑惑地打量着。
照片里的陈可安，只要是对短道速滑有所了解的人，几乎都认识。
可这个短发的背影是谁？
“穿着国家队的队服，应该跟我们是一样吧？不知道有没有获得过奖项。”
“可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那年去参加b国冬奥会的选手，我都背得滚瓜烂熟，她要是选手，我早就知道了。”
……
两人热络地讨论着，一道声音突然插进来。
“你们在干什么？”
听见熟悉的声音，两人立即回头，乖乖站直身体。
“教练，早上好！我们发现这张照片有点奇怪。”
说着，指了指照片墙上，最中央的那种照片。
冯秦心转头看见那张照片，目光柔和下来。
“这有什么奇怪的？”
“奇怪啊。”一个选手走过去，微微弯腰凑近打量。“这个背对着镜头的人，倒是谁啊？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冯秦心微微勾起唇角。
“想知道是谁吗？只要接下来好好训练，下一届冬奥会你们俩得到奖牌，我就告诉你们。”
闻言，两人立即激动起来。
“真的？”
“教练，你怎么知道的？”
冯秦心：“我当时就在场，当然知道。”
两人倏地睁大眼睛，上前挽着她的手臂撒娇：“教练，你就告诉我们吧，我问了好多人，都没人知道，网上也查不到。”
两人从进入短道速滑少年组，就一直是冯秦心指导，跟着她从少年组，进入国家队。
因为年纪相仿，相互熟悉，平时相处起来更像是朋友。
“没得商量，想知道的话，比赛上就努力一点。”冯秦心道。
这两个选手实力很好，还有天赋，就是态度不端正，比赛时成绩起起伏伏，不太稳定。
两人正想继续撒娇，对面的门突然打开，一张只要是短道速滑选手，就一定会认识的面孔走了出来。
身边的两个选手认出她，立即激动起来。
“是陈可安！她今天竟然过来了！”
“我还以为她去比赛了呢！她可一直都是我的偶像！”
“我就是因为她，才开始学习短道速滑的！”
这些年，陈可安几乎包揽了所有短道速滑五百米比赛的冠军，并且不断刷新纪录。
这些学习短道速滑的孩子们，都是她的小迷妹。
只不过陈可安为人严肃，平时不苟言笑，经常在外面参加比赛，平时训练也在另一个训练场地，很少会和新队员碰面，对他们一直没见过。
今天一看到她，顿时激动起来。
正小声议论，突然见陈可安转头看过来，发现他们在议论，竟然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一下，快步朝这边走过来。
两个队员立即激动起来。
“过来了！过来了！”
“真的是陈可安！”
随着陈可安靠近，两人满脸通红，情绪激动起来。
陈可安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高兴地开口：“你怎么来了？”
两个队员正有些疑惑，却发现陈可安竟然是在和自己的教练说话。
他们认识吗？
以前好像从来没有听教练说过。
冯秦心笑着点头：“上个星期刚确定了，顺便带两个选手过来看看。”
平时满脸严肃认真的陈可安，此时一脸喜悦，高兴地上前揽着冯秦心的肩膀。
“之前我总催你过来，你不肯，以后你在这儿工作，我可要去蹭你的课，上次你跟我说的地方，我一直练不好，你可一定要帮帮我。”
“咱们先训练，然后一起去吃饭，张幺，裴兰兰她们都在等你呢，想你想疯了！”
冯秦心笑道：“以前我在带少年组，哪儿能随便过来？”
说着，看见自己带来的两个选手，正一脸羡慕加疑惑地看着他们，介绍道：“这两个，是我从少年组挑选出来的种子选手，你可小心了，再过几年，他们能从你手上抢金牌。”
陈可安扬起眉。
“真的吗？”一边抬手摸了摸他们的脑袋。“你们给我乖乖听教练的话，不然小心我收拾你们！”
两个队员心中震惊。
一是惊讶教练和陈可安的关系竟然这么亲密。
二是听见刚才陈可安提起的几个人，可都是短道速滑比赛的名将，他们竟然都和教练认识？
连忙道：“我一直都很听教练命令的。”
陈可安满意地点头，对冯秦心道：“距离开始训练还有一阵吧？走，我带你进去看看。”
说完，也不顾对方同不同意，拉着她朝里面走去。
等他们走了，两个学员才小声道：“教练竟然和陈可安认识！她以前也是这儿的队员吗？我怎么从来没有听她提起过？”
“我也没有……”
“还有照片上这个人，到底是谁？教练也不肯告诉我们。”
两人正说着，坐在门口的保安这时笑了一下。
“我知道照片上的人是谁。”
两人立即转头看去，热切地看着他。
保安笑着道：“十年前，我就在这儿工作了，她第一次来这里的样子，我现在还记得，跟你们现在简直一模一样。”
他微微眯起眼睛，眼前似乎又浮现出当初的画面。
穿着运动服的女生眼睛闪闪发亮，怀揣着梦想和希望走进来，每天刻苦训练，每天第一个来，最后一个离开。
队员立即激动起来。
“那她是谁呀？我们认识吗？”
保安：“你们刚才不是才跟她说过话吗？”
闻言，两人思索起来。
刚才他们也只和两个人说过话。
陈可安本来就在照片上，那另外一个人……难道是教练？！
两人睁大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保安继续道：“我还记得十年前，你们教练和陈可安经常一起训练，每次他们都是最后离开的，那时候，陈可安还比不过你们教练。当时，谁不知道国家队的冯双和陈可安，每次比赛都能横扫冠亚军，风头一时无两。”
两个队员也越听越震惊。
“等等，等等，大伯，你是不是记错了？我们教练不叫冯双，她叫冯秦心。”
保安却道：“没记错，不可能记错，冯双就是冯秦心，冯秦心就是冯双。”
说完，又拿着保温杯继续工作。
两个队员脸上写满震惊，转头朝照片墙看去。
后来，他们找遍网络，用“冯双”的名字搜索，才终于在犄角旮旯了找到了几年前的新闻，上面详细描述了那年b国冬奥会发生了一切。
在画质模糊的视频中，看到才十多岁的教练在赛场上飞驰，傲视群雄，将所有人甩在身后。
看着她侧身切入跑道，被恶意犯规撞了出去，受伤，永别赛场。
这些，教练从来不提。
或许已没有多少人记得了。
如果不是今天看到这些视频，谁会想到？
看完比赛片段后，两人陷入长长的沉默中。
当天，冯秦心到训练场的时候，明显感觉平时有些不正经的两个学员，态度比以前认真了许多。
问她们愿意，也只是说——想要和教练一样。
——想要比赛得金牌，送给教练。
冯秦心只扬了扬眉，没有回答，只是觉得这话——十年前，她也和苏皎月说过。
现在她却变成了听者。
一年后，闻名全国的著名教练苏皎月开始退居幕后，冯秦心成为国家队总教练。
又过了两年，她第一次带领国家队征战冬奥会。
只不过这一次，冬奥会在家举行。
在z国的土地上举行。
站上冰面的那一刻，冰面上浮起冷空气，亲昵地在她手指上蹭了蹭，像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又相遇。
她深吸一口，环顾四周，耳畔仿佛还能听见赛场上的欢呼声。
被挤到角落的鲜艳国旗。
在场上挥洒的汗水和飞快的心跳。
一切似乎都是在昨天发生的。
时隔十年，她又站在了这里，而这次，她是以教练的身份而来。
想到这儿，冯秦心转头朝身后看去。
七八个稚气未脱的新一代运动员，朝气蓬勃，一脸激动地看着她，充满对未来的期待和壮志。
冯秦心微微一笑。
“都准备好了吗？”
“出发吧！”
——
秦双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在那个时空经历了自己的一生。
她是冯双，是秦双，也是冯秦心。
视线落在天花板上，思绪恍惚起来，慢慢的，心里满满涨涨，又酸又涩，眼眶竟然慢慢湿润了。
母亲这时候刚好走进来，看见她通红的眼眶，顿时吓了一跳。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我这就去叫医生过来！”
说着转身要走。
秦双连忙拦住她，一边落泪，一边道：“妈，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闻言，母亲仔细看了看她的模样，才终于放心下来。
自从在赛场上受伤，高位截瘫之后，半年了，秦双的情绪就一直低落，像是一朵即将枯萎的花朵，对一切都失去了希望。
一个二十岁的花季少女，一辈子都只能在病床上度过，谁也无法接受。
可现在，她眼里却重新燃起了光。
她上前揽着秦双。
“没事就好，这段时间把妈妈吓坏了。”
“对不起。”
秦双擦了擦眼泪，朝她笑：“妈，我没事了。”
见她真的想开了，母亲高兴道：“其实这几天，妈妈也帮你找过很多资料。就算受了伤，也可以把自己的人生活得很精彩。”
“比如做体操的沈洁，她也在比赛里受了伤，但是后来转战商场，一样有了不俗的成绩。”
“一个a国的跳高选手艾希礼，他也跟你一样，可他受伤之后就开始学习画画，现在他的画很受欢迎。”
……
这些例子，都是之前秦双一蹶不振的时候，母亲一个个找来的，就是为了开导她。
那时候的秦双，什么都听不进去，只觉得人生一片灰暗，没有任何可能。
此却安静地听着。
母亲继续道：“而且就在五十多年前，有一个叫冯秦心的教练，听说也在比赛上受了伤，后来成了短道速滑的教练……”
听见这话，秦双倏地抬头，眼里绽放出光，惊讶地看着她。
“妈，你说谁？”
母亲有些疑惑她的态度。“冯秦心，五十多年前，短道速滑国家队的教练，带领队员横扫国内外所有比赛，所向睥睨，前前后后教导处了三十多个冠军选手。”
秦双认真地听着，心脏疯狂跳动着。
都是真的！
那个人没有骗她！
母亲查过不少资料，娓娓道来：“只不过她为人很低调，时间过去也有些久了，要不是我认真查过，这么厉害的人，我以前还不知道呢……”
这惊喜来得太突然了,她现在还有些云里雾里。
“真的要让双去当教练？不是骗我？”
“真的。”陈可安解释道：“等明天苏教练他们到了，阿姨你们就相信了。到时候不仅苏教练回来，体育局的陈主任也会过来呢。”
孙雪梅满脸惊喜,高兴道：“那什么时候能过去？当教练不知道辛不辛苦？跟当老师一样,那些队员年纪好像也不是很大……”
她有些担心,毕竟秦双自己的年纪就不算大,要是没人听她的怎么办？
“阿姨,你放心吧,没人敢欺负她，要是有人不听话，我们也不会不管的。”
秦双现在可是短道速滑国家队的宝，只要是运动员,对她的事迹都有所了解，在大家眼里，她就是偶像一样的存在。
“那我就放心了。”孙雪梅宽心下来。
几人一边说一边往回走,刚才带着陈可安他们过来的中年女人还没走,听见他们的对话，惊讶地问：“什么教练啊？谁要去当教练？”
孙雪梅满脸笑容。
“当然是我女儿啊，她要去国家队当教练了。”
对方一惊，有些半信半疑,可仔细一看几个运动员的神情，似乎也不像是在说谎，连忙道：“恭喜啊，我早就说过,你女儿这么厉害，一定有出息的！”
自从秦双受伤回到a市之后，孙雪梅一直有些心疼。
女儿最喜欢短道速滑，付出了多少努力，现在却连比赛都不能参加。
一身本领，无处发挥。
要是真能去当教练，是换了一种方式去参加比赛，也算满足她的心愿了。
热情地带着陈可安几人回到家，她就迫不及待地张罗起来，要给他们做饭。
这些队友来自五湖四海，还是第一次来a市，一边帮忙打下手，一边尝试这里的特产，又玩又闹。
一直到天色晚了，才终于回去。
“明天周六，你应该不用去学校啊，早上我们过来找你，你就住在这儿吗？”
秦双微微点头。
这几天秦尚学有事出门了，她得暂时住在这边。
等他们几人离开，孙雪梅转身高兴地开始张罗起来，灯亮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天色还没有全亮，晓岚村就已经有了生气。
早起的农户已经带着农具出门，准备下田干活，村口临时搭建的集市上，买豆浆包子的小摊贩生意火爆。
集市四天一次，再加上现在是冬季，蔬菜紧缺，不少人都在抢着买菜回去屯着。
这样人口聚集的地方，往往会有不少八卦和议论。
金淼妈妈每次来的时候，都会拉上几个街坊说长道短，一会儿说这家的闲话，一会儿提到那家的丑事。
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她和冯家不和，说出的话，十句里有八句都和冯家有关。
尤其是这一整年，因为冯双回家，冯家被她处处贬低，每句话都直戳脊梁骨。
虽然她说话毒，但经常知道一些小道消息，所以总有不少人围在她身边。
今天从她一进集市开始，嘴巴就没停过。
“昨天冯家那个女人还诬陷我，说我弄死了她家的菜，结果说不过我，还找来几个帮手，吹牛说冯双又要去北京当教练了。”
“可能吗？她才多大？吹牛都不打草稿的。”
周围的人半信半疑。
“他家女儿不是才十六岁吗？未成年呢，怎么当教练？”
“是不是真的啊？”
金淼妈妈：“肯定不是啊，谁看不出来？就是死要面子，故意这么说的！”
“不是啊，我觉得是真的。”
正在这时，站在旁边的一个人突然开口。
几人纷纷转头看去。
是昨天在村口，带陈可安他们去冯家的那个中年女人，此时她手里提着一个菜篮子，本来不想参与金淼他们的八卦。
可路过的时候刚好听见她说的话，才忍不住开口。
金淼妈妈顿时有些不满。
“那你是说我说的不对？他家那个女儿才多大？才十六岁，当教练？做梦呢！”
中年女人道：“昨天来找她的那几个人，可全都是世界冠军，以前我在电视上看过的，他们应该不会说谎吧？我还亲耳听到了，说是来找冯家的女儿去当教练，就是最近广告上经常播的那个。”
“什么教练？我可不相信！”金淼妈妈道。
对方本来懒得和她争论的。
当初金淼家和冯双是有矛盾，可早就已经解决了，该赔偿的一分也没有少，可这么多年来，她还是里里外外搬弄是非，见不得冯家一点好，一天没停过。
以前冯双是犯过错，走过歪路，但现在都已经变好了，所作所为全村的人都看在眼里。
她再这样不依不饶，还背后诋毁，就让人听不下去了。
忍不住道：“人家还说，今天还会过来呢，你们要是不相信，等着看好了。你以前说人家没出息，人家代表国家去参加了冬奥会，当年是什么情况，大家心里都清楚，那段时间的报纸，大家都说她是英雄啊！”
“后来她回到村子，你说人家是被赶回来了，现在打脸了吧，人家亲自来请她去当教练呢。”
“你就不能消停会儿吗？有这么多时间，还不如好好管教自己的孩子。”
听见这话，金淼妈妈瞬间炸了。
金淼初中毕业之后没考上高中，都已经游手好闲小半年了，哪有资格去教训秦双？
“你说什么呢！”
她突然冲过来，两人越吵越凶，眼看就要打起来。
周围闹哄哄一片。
劝架的，帮偏的，还有故意起哄的，一群人堵在路中央。
突然，一阵喇叭声响起。
连续按了两声，直接打断了眼前混乱的局面。
众人回头一看，见一辆轿车正从村子外面驶进来，因为刚才路中心的哄闹而不得不停下。
车牌有些陌生，竟然是北京的。
行人纷纷想两侧让开。
车辆缓缓前行，行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停下，蹭亮的车窗慢慢降下，坐在里面的人探出头来。
扎着马尾，青春洋溢的脸上带着笑容，能看出身上还穿着红色运动服，模样也十分眼熟。
陈可安笑着朝站在路旁的中年那个人道：“阿姨，谢谢你昨天帮忙带路，您要回去吗？我们送你一程啊。”
对方一愣，没想到陈可安竟然还记得自己，而且还主动跟自己搭话。
刚才她反驳金淼的时候，就有不少人不相信，此时一句话，周围的人纷纷转头看来，似在疑惑她怎么会和世界冠军认识。
中年女人连忙笑了笑。“不用了不用了，我还没买东西呢。冯双在家，我早上过来的时候还看见她了，你们还认识路吧？”
“认识，谢谢阿姨。”
笑着应了一声，陈可安才收回视线，转头对后座的人道：“教练，就在前面，我们昨天来过了，认识路。”
听见这话，众人立即探头张望。
陈可安这时微微侧身，正好露出坐在后面的苏皎月。
不少人瞬间认出她来。
短道速滑国家队的总教练。
自从秦双几年前加入国家队，村里的人或多或少都了解过，对苏皎月这个人更是再熟悉不过。
此时看见连她都在，看来请秦双去当教练的事，应该是真的了。
车辆缓缓离开，向着冯家而去。
很快，就在门口停了下来。
车门一开，陈可安和几个队员纷纷跳下来，高兴道：“教练，就在这儿了，我们先进去。”
说完，迫不及待地走了进去。
苏皎月一下车，先不忙着进屋，而是转身道：“到了，待会儿你来说，都耽误一年了，可一定要把人带回去。”
陈润光跟着下车，手里拿着文件。
“当然，我这次是代表国家体育局来的，不会空手而归。”
说着，几人一起朝里面走去。
秦双今天不用上学，早就起床了，正在准备早饭的时候，正好看见陈可安他们进来。
正要把她们往里面迎，紧接着，就看到苏皎月和陈润光也一起走了进来。
苏皎月的心结解开之后，腿就彻底好了，走路不需要拐杖也能健步如飞。
她一看到秦双，顿时心生感触，快步走过来。
“抱歉，我们现在才来。”
本来收到秦双离开的消息，她就打算把人带回来的。
秦双是她最得意的学生，最看好的选手，却落得和自己一样的结果，她怎么也不忍心。
最后，还是没有冲动。
以现在的情况，就算把秦双接回来，也名不正言不顺，秦双自己也不会愿意。
之前她就一直在计划组建少年队，能从小培养种子选手，但因为以前短道速滑队一直没有成绩，再加上没有合适的教练，所以迟迟没有上报。
现在拿了冠军，她这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秦双平时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基础扎实，而且还经常指导新队员，就是最好的教练。
唯一欠缺的就是话语权。
这一年，她带着选手们在各大比赛上征战，包揽了所有短道速滑竞赛的金牌奖项。
完成之后，才将自己早就做好的计划提交上去。
虽然秦双的年纪不大，在历史上也没有过先例，可所有人都记得她的功绩和付出，再加上系统的分析，这份计划经过层层审核，最终终于批准了。
文件一下来，苏皎月就马不停蹄地赶回来，邀请秦双回去。
秦双和他们将近一年没见面，恍若隔世。
“教练，你们怎么也来了？”
“来带你回去啊。”苏皎月难得语气这么平和，紧紧拉着她的手。
现在时间还有些早，孙雪梅昨天又是高兴又是担心，一晚上都没有睡着，直到天亮才终于睡去。
睡了没多会儿，听见外面的动静，又忙不迭地赶出来。
她以前是见过苏皎月和陈润光，一看见他们出现，心里的石头像是瞬间落了地。
“冯双妈妈，我们想邀请你女儿去国家队担任教练。”陈润光这时走过来，拿出手里的文件，道：“这些我们拟定的合同和相关文件，你来看看。”
孙雪梅满脸喜色。
“我哪儿会看这些？我能先收下，找人帮忙看看吗？”
宋媛和秦尚学对这种事熟悉，秦双是他们的女儿，这些合同因为他们来看。
“没问题。”陈润光笑着答应下来，转头看向秦双，仔细打量她的模样。
虽然几年前，秦双刚到国家队的时候，他们就见过面，可发生这么多事后再一看，明明才十六岁的小姑娘，目光里却沉淀了很多东西。
更加成熟稳重了。
对于这个年纪的人来说，也不知是好是坏。
“之前你走的太匆忙，体育局里很多人都想见见你呢，如果没有你，国内的短道速滑也不会有现在的势头。”
说起一年前发生的事，仿佛还在昨天。
当时多少人为秦双惋惜。
可她却一声不响地离开了，没有任何抱怨。
这样，就更让人心疼。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代表国家体育局，郑重邀请你担任少年组的教练，为国家培养更多的优秀选手。”
“这是我的荣幸，我当然不介意。”秦双道：“我只是担心自己无法胜任。”
孙雪梅一听，着急走过来。
“你不想回去吗？”
“想啊。我虽然不能再比赛了，但如果能把我的知道的东西传授下去，我也很满足，可我以前没有当过教练。”
“你平时在冰雪城的时候，不是经常教别人滑冰？”
秦双却微微摇头，道：“那是业余的，怎么能和专业的比？更何况，我的经验还不足。”
就算是在短道速滑界很有名气的苏皎月，也是25岁才成为教练，开始带领队员参加比赛的。
当教练绝没有说说那么简单。
闻言，苏皎月思索起来，转头和陈润光对视一眼，道：“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我想等学过专业知识之后，才能胜任这份工作，至少……要等大学毕业之后，最近我在计划，等大学我会报考a大的心理学，以后对工作有帮助。”
这是秦双在冰雪城，教导小朋友滑冰的时候想到的。
似乎比起比赛，她更擅长教学和指导。
以前在国家队训练的时候，有些队友迟迟领悟不了动作细节，是秦双点拨之后才可以熟练运用的。
她是受伤不能参加比赛，但所有和短道速滑有关的知识，都还留在她的大脑里，不会消失。
本来她计划，在修完心理学课程，念完大学之后，就去应聘当教练。
只是没想到，苏教练他们竟然提前想到了。
“那不是还要等好几年？”苏皎月皱着眉，有些不太赞同。
因为在她看来，秦双现在就完全可以胜任这个工作。
陈润光这时道：“我也和苏教练想的一样，你如果坚持要等大学毕业再工作，也可以，但这并不影响你继续在国家队工作。你大脑里的学问，对短道速滑的了解，都是最珍贵的宝藏。”
“这样好了，在你毕业之前，可以在短道速滑队担任教练助理，先吸收经验，更方便以后的工作。”
秦双仔细思索。
“好。”
闻言，孙雪梅和苏皎月顿时放了心。
几人在冯家待了小半天，详细结束了工作的细节，直到下午才终于离开。
当天，国家体育局和总教练亲自来邀请秦双担任教练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晓岚村。
秦双刚把人送走，就给宋媛发消息，说了要去当教练的事。
宋媛却并不惊讶。
【我早就知道了，因为这件事，我和苏皎月忙了小半年呢，本来因为我和她一起回去通知你的，只是现在有工作，走不开。】
秦双这才想起，年初的时候，刚过初七，宋媛就匆匆回了北京，之后一直忙碌。
难道就是在准备这件事？
宋媛：【那些文件也是我和同事们一起制定的，应该不会有问题，你先看看，如果有需要添加的东西，就直接告诉我。】
秦双：【好，谢谢妈妈。】
当天晚上，秦双把合同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之后，准备第二天签约。
刚要休息，苏皎月走了进来，神色看着有些严肃，看了看桌上的合同。
“都已经看过了？确定要签了吗？”
“嗯。”秦双点头：“这些都是宋妈妈拟定的，我也看过了，没问题。”
孙雪梅脸上闪过惊讶。
“是她帮忙的？难怪……你妈妈虽然不在身边，但真的很关心你。”
秦双微微点头。
虽然宋媛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两句，秦双却清楚，在苏皎月带着陈可安他们在国外比赛的时候，宋媛也在为此努力。
孙雪梅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一面思索着，道：“既然明天就要签合同了，你以后还要去国家队当教练，我有个想法，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什么想法？”
孙雪梅：“我想，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带你去改个名字。”
秦双一愣，惊讶地看着她。
“为什么？”
孙雪梅笑容有些苦涩，道：“其实，我一直觉得对不起你的亲生父母。虽然不能领养和过继，但如果改个名字，至少能让你和他们有关系。我看得出来，他们一直很在意，只是一直不说出口。”
现在秦双大多数时间虽然住在秦家，也和父母相认，但在外人看来，她和孙雪梅才是母女。
之前在学校开家长会的时候，又一次是秦尚学去的，到了教室，老师却一脸疑惑，询问他和秦双是什么关系。
当时，秦尚学说不出来。
事后，就连班主任也特意打电话来询问，为此还费心解释了一番。
孙雪梅能看得出，对于这件事，秦尚学有些失落。
当时，她就想，如果能做点什么就好了。
想来想去，只有这个办法。
秦双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
“改什么名？”
孙雪梅双手紧张地交握，说出自己早就想了很久的名字，道：“冯秦心。”
冯秦心？
一听见这三个字，秦双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只是这个名字，她却觉得有些耳熟。
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过。
“你觉得怎么样？”孙雪梅紧张地看着她。
“可以啊。”秦双点头。
这个名字不错。
改了名字，也算一段新的开始。
以后她是冯双，也是秦双。
得到这个回答，孙雪梅长长松了一口气，高兴地笑起来：“那我这就去和你爸妈商量，他们应该会很高兴的。”
“好。”
得到同意之后，孙雪梅才欢欣鼓舞地离开。
宋媛和秦尚学知道之后，心里清楚孙雪梅的意思，也立即赞同了这个计划。
冯秦心。
至少，两家人之间终于有了联系。
第二天早上，秦双就和孙雪梅一起去公安分局改了名字。
下午签个合同的时候，所有人看见她写在合同上的名字，都愣了一下。
“冯秦心？你什么时候改的名字？”
“今天早上。”秦双道。
几人都有些疑惑，但并没有多问。
合约签好之后，苏皎月几人又在a市停留了几天，才终于带着所有人离开。
一个月后，秦双期末考结束，秦冯两家第二次一起过春节。
同时举办了一个小型的认亲仪式。
对外，是秦双认宋媛和秦尚学为干爹、干妈。
对内，则是孙雪梅成了秦双的干妈。
第二年，秦双再次回到北京。
半个月前，面向全国招收的短道速滑少年组队员已经集齐，在国家体育局的安排下，挑选了一名经验充足的教练来指导。
秦双则作为教练助理入场。
这些选手比她小不了几岁，当看到她出现的时候，都有些不解。
但只要是知道她的经历，只要是接受过她的指导，就会发现他根本不输给专业教练，心里的偏见也渐渐放下了。
两年后，秦双参加高考，以优异的成绩考入a大心理系。
一边学习，一边开始带领选手参加国内比赛，向国家队输送种子选手。
与此同时，远在b国服刑的冯双出狱了。
甚至回到了国内。
这还是孙雪梅告诉她的。
冯双出狱之后，想要重新回到z国，想要把国籍改回来。
可惜，当初转出去不难，再过来，却没有这么容易。
她千方百计找到孙雪梅，想通过她，让秦双找到渠道，帮她重新当回z国人。
但孙雪梅拒绝了。
秦双也拒绝了。
更何况，这种事，可不是他们能左右的。
冯双在国内停留了两个月，还是没能成功更改国籍，反而被警察发现护照到期，直接遣送回了b国。
从此再没有出现过。
这时，国内短道速滑的前景一片大好，这几年来，由苏皎月带领，陈可安为首的国家队在国际上获奖无数，广受好评。
人人都知道，z国的短道速滑并不弱。
人人都认识了一个叫苏皎月的教练。
认识了一个叫陈可安的冠军。
至于秦双，却早没有人记得了。
甚至搜遍网络，除了几年前的新闻，也再找不到任何消息。
虽然那个叫“冯双”的选手退出了大家的视野，但是在短道速滑少年组的比赛中，在教练的训练带领下，人才辈出，青出于蓝，涌现出不少优秀的选手。
大二，秦双去参加了一场婚礼。
冯劭和庄晓妍终于修成正果，结为夫妻。
早在一年前，她和孙雪梅就把灵魂互换的事告诉了他，冯劭那时候已经毕业，开始工作，听完之后反而十分冷静。
“我早就猜到了。”他说。
从这些年秦双对宋媛和秦尚学的态度，突然认他们做干爹干妈，他就觉得奇怪。
后来想起妹妹当年突然的变化，查到秦双和冯双之间的相似和不同，就隐约猜到了一些。
“就算这样，你也永远是我的妹妹。”冯劭道。
四年之后，秦双正式从a大毕业，成为国家队第二教练。
她又回来了。
又站在了这片赛场上。
带着从少年组挑选出的几个选手，再次来到训练基地。
一进门，大厅的墙壁上悬挂着十多张照片，都是国家队征战赛场，获得冠军时的画面。
当初苏皎月想要挂满的墙壁，真的被挂满了。
只不过在这些照片中，只有一张格格不入。
它不是获奖时，选手正在领奖台的画面，也不是国旗冉冉升起的照片，而是在赛场上，著名运动员，连续两届冬奥会冠军，短道速滑五百米、一千米大满贯得主，陈可安的照片。
照片中，一个穿着同样运动服的队员背对着镜头，脚踝上还缠着绷带，扬起双手，将一面崭新的国旗披在她身上。
这人只有背影，甚至拍摄得有些模糊。
而这张独特的照片，却被悬挂在了照片墙的最中央。
右下角写着：2000年12月28日b国冬奥会摄
两个年轻的选手发现了这张照片，疑惑地打量着。
照片里的陈可安，只要是对短道速滑有所了解的人，几乎都认识。
可这个短发的背影是谁？
“穿着国家队的队服，应该跟我们是一样吧？不知道有没有获得过奖项。”
“可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那年去参加b国冬奥会的选手，我都背得滚瓜烂熟，她要是选手，我早就知道了。”
……
两人热络地讨论着，一道声音突然插进来。
“你们在干什么？”
听见熟悉的声音，两人立即回头，乖乖站直身体。
“教练，早上好！我们发现这张照片有点奇怪。”
说着，指了指照片墙上，最中央的那种照片。
冯秦心转头看见那张照片，目光柔和下来。
“这有什么奇怪的？”
“奇怪啊。”一个选手走过去，微微弯腰凑近打量。“这个背对着镜头的人，倒是谁啊？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冯秦心微微勾起唇角。
“想知道是谁吗？只要接下来好好训练，下一届冬奥会你们俩得到奖牌，我就告诉你们。”
闻言，两人立即激动起来。
“真的？”
“教练，你怎么知道的？”
冯秦心：“我当时就在场，当然知道。”
两人倏地睁大眼睛，上前挽着她的手臂撒娇：“教练，你就告诉我们吧，我问了好多人，都没人知道，网上也查不到。”
两人从进入短道速滑少年组，就一直是冯秦心指导，跟着她从少年组，进入国家队。
因为年纪相仿，相互熟悉，平时相处起来更像是朋友。
“没得商量，想知道的话，比赛上就努力一点。”冯秦心道。
这两个选手实力很好，还有天赋，就是态度不端正，比赛时成绩起起伏伏，不太稳定。
两人正想继续撒娇，对面的门突然打开，一张只要是短道速滑选手，就一定会认识的面孔走了出来。
身边的两个选手认出她，立即激动起来。
“是陈可安！她今天竟然过来了！”
“我还以为她去比赛了呢！她可一直都是我的偶像！”
“我就是因为她，才开始学习短道速滑的！”
这些年，陈可安几乎包揽了所有短道速滑五百米比赛的冠军，并且不断刷新纪录。
这些学习短道速滑的孩子们，都是她的小迷妹。
只不过陈可安为人严肃，平时不苟言笑，经常在外面参加比赛，平时训练也在另一个训练场地，很少会和新队员碰面，对他们一直没见过。
今天一看到她，顿时激动起来。
正小声议论，突然见陈可安转头看过来，发现他们在议论，竟然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一下，快步朝这边走过来。
两个队员立即激动起来。
“过来了！过来了！”
“真的是陈可安！”
随着陈可安靠近，两人满脸通红，情绪激动起来。
陈可安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高兴地开口：“你怎么来了？”
两个队员正有些疑惑，却发现陈可安竟然是在和自己的教练说话。
他们认识吗？
以前好像从来没有听教练说过。
冯秦心笑着点头：“上个星期刚确定了，顺便带两个选手过来看看。”
平时满脸严肃认真的陈可安，此时一脸喜悦，高兴地上前揽着冯秦心的肩膀。
“之前我总催你过来，你不肯，以后你在这儿工作，我可要去蹭你的课，上次你跟我说的地方，我一直练不好，你可一定要帮帮我。”
“咱们先训练，然后一起去吃饭，张幺，裴兰兰她们都在等你呢，想你想疯了！”
冯秦心笑道：“以前我在带少年组，哪儿能随便过来？”
说着，看见自己带来的两个选手，正一脸羡慕加疑惑地看着他们，介绍道：“这两个，是我从少年组挑选出来的种子选手，你可小心了，再过几年，他们能从你手上抢金牌。”
陈可安扬起眉。
“真的吗？”一边抬手摸了摸他们的脑袋。“你们给我乖乖听教练的话，不然小心我收拾你们！”
两个队员心中震惊。
一是惊讶教练和陈可安的关系竟然这么亲密。
二是听见刚才陈可安提起的几个人，可都是短道速滑比赛的名将，他们竟然都和教练认识？
连忙道：“我一直都很听教练命令的。”
陈可安满意地点头，对冯秦心道：“距离开始训练还有一阵吧？走，我带你进去看看。”
说完，也不顾对方同不同意，拉着她朝里面走去。
等他们走了，两个学员才小声道：“教练竟然和陈可安认识！她以前也是这儿的队员吗？我怎么从来没有听她提起过？”
“我也没有……”
“还有照片上这个人，到底是谁？教练也不肯告诉我们。”
两人正说着，坐在门口的保安这时笑了一下。
“我知道照片上的人是谁。”
两人立即转头看去，热切地看着他。
保安笑着道：“十年前，我就在这儿工作了，她第一次来这里的样子，我现在还记得，跟你们现在简直一模一样。”
他微微眯起眼睛，眼前似乎又浮现出当初的画面。
穿着运动服的女生眼睛闪闪发亮，怀揣着梦想和希望走进来，每天刻苦训练，每天第一个来，最后一个离开。
队员立即激动起来。
“那她是谁呀？我们认识吗？”
保安：“你们刚才不是才跟她说过话吗？”
闻言，两人思索起来。
刚才他们也只和两个人说过话。
陈可安本来就在照片上，那另外一个人……难道是教练？！
两人睁大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保安继续道：“我还记得十年前，你们教练和陈可安经常一起训练，每次他们都是最后离开的，那时候，陈可安还比不过你们教练。当时，谁不知道国家队的冯双和陈可安，每次比赛都能横扫冠亚军，风头一时无两。”
两个队员也越听越震惊。
“等等，等等，大伯，你是不是记错了？我们教练不叫冯双，她叫冯秦心。”
保安却道：“没记错，不可能记错，冯双就是冯秦心，冯秦心就是冯双。”
说完，又拿着保温杯继续工作。
两个队员脸上写满震惊，转头朝照片墙看去。
后来，他们找遍网络，用“冯双”的名字搜索，才终于在犄角旮旯了找到了几年前的新闻，上面详细描述了那年b国冬奥会发生了一切。
在画质模糊的视频中，看到才十多岁的教练在赛场上飞驰，傲视群雄，将所有人甩在身后。
看着她侧身切入跑道，被恶意犯规撞了出去，受伤，永别赛场。
这些，教练从来不提。
或许已没有多少人记得了。
如果不是今天看到这些视频，谁会想到？
看完比赛片段后，两人陷入长长的沉默中。
当天，冯秦心到训练场的时候，明显感觉平时有些不正经的两个学员，态度比以前认真了许多。
问她们愿意，也只是说——想要和教练一样。
——想要比赛得金牌，送给教练。
冯秦心只扬了扬眉，没有回答，只是觉得这话——十年前，她也和苏皎月说过。
现在她却变成了听者。
一年后，闻名全国的著名教练苏皎月开始退居幕后，冯秦心成为国家队总教练。
又过了两年，她第一次带领国家队征战冬奥会。
只不过这一次，冬奥会在家举行。
在z国的土地上举行。
站上冰面的那一刻，冰面上浮起冷空气，亲昵地在她手指上蹭了蹭，像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又相遇。
她深吸一口，环顾四周，耳畔仿佛还能听见赛场上的欢呼声。
被挤到角落的鲜艳国旗。
在场上挥洒的汗水和飞快的心跳。
一切似乎都是在昨天发生的。
时隔十年，她又站在了这里，而这次，她是以教练的身份而来。
想到这儿，冯秦心转头朝身后看去。
七八个稚气未脱的新一代运动员，朝气蓬勃，一脸激动地看着她，充满对未来的期待和壮志。
冯秦心微微一笑。
“都准备好了吗？”
“出发吧！”
——
秦双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在那个时空经历了自己的一生。
她是冯双，是秦双，也是冯秦心。
视线落在天花板上，思绪恍惚起来，慢慢的，心里满满涨涨，又酸又涩，眼眶竟然慢慢湿润了。
母亲这时候刚好走进来，看见她通红的眼眶，顿时吓了一跳。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我这就去叫医生过来！”
说着转身要走。
秦双连忙拦住她，一边落泪，一边道：“妈，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闻言，母亲仔细看了看她的模样，才终于放心下来。
自从在赛场上受伤，高位截瘫之后，半年了，秦双的情绪就一直低落，像是一朵即将枯萎的花朵，对一切都失去了希望。
一个二十岁的花季少女，一辈子都只能在病床上度过，谁也无法接受。
可现在，她眼里却重新燃起了光。
她上前揽着秦双。
“没事就好，这段时间把妈妈吓坏了。”
“对不起。”
秦双擦了擦眼泪，朝她笑：“妈，我没事了。”
见她真的想开了，母亲高兴道：“其实这几天，妈妈也帮你找过很多资料。就算受了伤，也可以把自己的人生活得很精彩。”
“比如做体操的沈洁，她也在比赛里受了伤，但是后来转战商场，一样有了不俗的成绩。”
“一个a国的跳高选手艾希礼，他也跟你一样，可他受伤之后就开始学习画画，现在他的画很受欢迎。”
……
这些例子，都是之前秦双一蹶不振的时候，母亲一个个找来的，就是为了开导她。
那时候的秦双，什么都听不进去，只觉得人生一片灰暗，没有任何可能。
此却安静地听着。
母亲继续道：“而且就在五十多年前，有一个叫冯秦心的教练，听说也在比赛上受了伤，后来成了短道速滑的教练……”
听见这话，秦双倏地抬头，眼里绽放出光，惊讶地看着她。
“妈，你说谁？”
母亲有些疑惑她的态度。“冯秦心，五十多年前，短道速滑国家队的教练，带领队员横扫国内外所有比赛，所向睥睨，前前后后教导处了三十多个冠军选手。”
秦双认真地听着，心脏疯狂跳动着。
都是真的！
那个人没有骗她！
母亲查过不少资料，娓娓道来：“只不过她为人很低调，时间过去也有些久了，要不是我认真查过，这么厉害的人，我以前还不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