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管理公司是秦双不得不完成的工作,那在海关帮忙做鉴定,就是秦双的爱好所在。

    就算工作得再累,也能兴致勃勃地跑去参加工作。

    时间一长,其他鉴定师和秦双也渐渐熟悉起来。

    只不过在他们看来,这只是秦双作为有钱人的玩票行为。

    毕竟她可是嘉恒集团的总裁,而且以前从来没有系统学习过文物鉴定的知识,现在突然跳出来,应该坚持不到几天就离开了。

    每个人都忙着自己的工作,为那些鉴定的结果而头疼不已。

    秦双现在先不动手,每次都先仔细观察一番,做出自己的分析,然后才用手触碰,验证结果。

    在这样庞大的训练量下,从刚开始不到50%的正确率,迅速提升到了90%多。

    有些时候甚至不用触碰感知,就能得出正确的结论。

    只不过这仓库中的赝品数量众多,秦双连续找了找几天,清理出来的赝品不少,真品却只有寥寥七八件。

    不过就算这样,这速度和其他人比起来也已经逆天了。

    他们每天过来,都会先开始鉴定一些被暂时扣留的物品。

    这次都是游客购买的仿真工艺品,虽然对方提供了□□和证明,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会送过来进行简单的核对。

    因为游客当天就回离开,所以会作为第一批鉴定。

    等这些物品鉴定结束,才会开始检查那些缺少□□证明,和被定为有疑的物品。

    周末,秦双今天难得放假,早早就来了仓库进行鉴定,摩拳擦掌等着工作人员送来那些仿真工艺品。

    之前她每天都要去佳恒,只有下午才能过来,从来没有参与过这份工作。

    早就听其他人说,仿真工艺品里经常会出现很多高仿真度的赝品,就算国家一级文物也看得见。

    秦双早就好奇了,不知道这些工艺品有没有张苛做的那么好。

    八点,工作人员推着一辆车进来,里面摆放着七八个大小不一的盒子,里面应该就放着仿真工艺品。

    “只有你一个吗?”工作人员过来,见只有秦双在,有些疑惑地朝周围看了看。

    “对,堆积的工作有点多,他们去忙了,我来就行。”

    “那你得快点了,这些都是中午就要带走的。”工作人员道,心里却觉得秦双有点傻。

    这份工作,其他人都不愿意干。

    他们来这儿是为了增加经验,只要能找到一件妄图偷渡出国的文物,就算是一个功劳。

    而现在推进来这些,都是有□□,有证明的仿真品,怎么可能从里面找到真品?

    没人愿意在这儿做无用功。

    这个秦双还是总裁呢,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

    工作人员想着,和她说了一些要求,便直接走了。

    秦双已经迫不及待地戴好收到,取出一个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个青色鼻烟壶,上面镶嵌着金子纹路,壶身上还有袅袅青烟。

    这个鼻烟壶,她之前在拍卖会上见到过,是唐朝出产。

    不过眼前这个,光泽欠佳,不够润,应该是赝品。

    想着,她将手指放上去。

    果然是一片空白。

    秦双将其重新放回去,紧接着拿起第二件。

    也是赝品。

    这份工作确实没有挑战性,不过她却乐在其中。

    将东西放回去只有,打开下一个盒子。

    灯光之下,一只青铜三足鼎出现在视线内,优美的线条让秦双眼前微微一亮。

    雕刻的纹路很逼真。

    做旧的手法也很不错。

    就连鼎内部的纹路,也符合朝代特征。

    秦双仔细观察着盒子里的东西,连连点头。

    可是越是往下看,眉心却慢慢皱起眉。

    不对劲。

    这个赝品未免也太真实了。

    按理说,青铜器比瓷器更加难以仿制,国内外的工艺都还不够成熟。

    可眼前这个,秦双仔细观察了一圈,竟然没有发现任何破绽。

    完美得……简直就像是一件真品!

    心里的怀疑越来越深。

    秦双不由皱眉,将手指轻轻放了上去。

    几乎就在指尖触碰的一瞬间,滂湃的记忆便排山倒海而来,像是亲身经历一般,直接浮现在秦双脑海中。

    士大夫钟鸣鼎食,日日欢歌。

    朝代更迭,颠沛流离。

    数千年的记忆,瞬间涌进秦双脑海中,撑得她脑仁有些发胀。

    好一会儿,才终于缓和过来。

    震惊地看着盒子里的三足鼎。

    这个鼎并不大,上面充满岁月的痕迹,确实是战国时期,士大夫祭祀时经常使用的东西。

    可送来的工作人员不是说,这是仿真工艺品吗?

    而且还有正规□□和证明……

    秦双心中大惊,迅速翻了翻盒子底部,终于在里面找到了对应的□□。

    里面有一张购□□,售价仅为八十块。

    下面则是来自鉴定协会的证明,这是鉴定协会制作,并且对外出售的仿真工艺品,为赝品,证明人是

    程辉河?!

    一看见这个名字,秦双倏地睁大眼睛。

    竟然是他!

    这个三足鼎绝对是真的,错不了。

    他们是想把它伪装成赝品,明目张胆通过海关,偷渡到国外出售!

    这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秦双攥紧手里的证明书,眼里闪过一道微光。

    有程辉河给他们开路,胆子当然大!

    这些有□□和证明的物品,检查起来都不会太仔细,不知道以前有多少东西,通过这样的方式被偷了出去!

    秦双细思极恐,将手中的青铜鼎仔细放好,直接给工作人员打电话,让他过来。

    等待的时间,她又迅速把剩下几件东西都检查了一遍,确定都是赝品,才守着那只青铜鼎,一直等到工作人员出现。

    “怎么样?都鉴定好了吗?”工作人员有些惊讶,没想到她的速度这么快。

    秦双的神色凝重,拦住对方准备推车离开的动作。

    “已经检查完了,但我在里面发现了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对方疑惑。

    “这里面,有一件真品。”

    秦双一开口,整个仓库似乎瞬间安静了下来。

    不远处的几个鉴定师听见这话,纷纷转头看来。

    工作人员同样一脸震惊,慌张道:“你可看清楚了?确定是真的?这种事情可不能乱说!”

    秦双指了指放在盒子里那只青铜鼎。

    “这是真的,绝不可能是什么仿真工艺品,我希望你能马上联系领导过来,还有文物局的庞局长带人过来处理。”

    战国青铜器差点被人偷渡出国,这件事可不小。

    而且这只青铜器保存完整,如果抓到人,最少也要判刑五年。

    工作人员迅速紧张起来,弯下腰仔细打量秦双说的那个青铜器,似乎想要看出什么问题,但他从来没有学习过文物鉴定,就算看穿了也看不出来。

    “可这不是有□□和证明吗?”

    反而是其他鉴定师纷纷围过来,都有些怀疑。

    “对啊,还是程辉河老师做的证明,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程老师是贺坚贺大师的学生,怎么可能犯这么大的错?”

    “把真品伪装成赝品送出去,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当我们是死的吗?”

    其他人也是纷纷点头。

    秦双的神色却十分凝重,只对工作人员道:“嘉恒集团之前发生了一起赝品替换事件,现在警方正在调查,发现可能和程辉河有关。对于他的人品,我持怀疑态度。而且我很肯定自己的鉴定结果,请马上叫人过来。”

    见她说的这般肯定,工作人员连忙点头。

    “好,我现在就去安排。”

    临走前,特意叫了两个工作人员进来盯着,谁也不能碰那件青铜器。

    这么大的事,层层上报,又是通知文物局的人,又是找来警方和海关。

    仓库中,所有人的鉴定工作都已经暂停了,纷纷围过来观察,不敢触碰。

    只觉得这个青铜器确实做得十分逼真,可看了看程辉河的保证书和购买收据,都通过了文物协会的手。

    怎么可能有问题?

    又纷纷怀疑起来,拿不定主意。

    秦双紧抿双唇站在一旁,只希望警方和庞局长快点过来,确定结果之后展开调查,或许可以将这条产业链一锅端了。

    可没想到,还没等到警察,贺坚和程辉河却先来了。

    贺坚在古董圈里地位超然,如泰山北斗一样的人物,一出现,在场所有鉴定师便纷纷上前问好。

    他却视线一扫,径直朝秦双走过来。

    “是你说,从我们文物协会卖出去的东西,是真品?”

    脸上带着怒气。

    贺坚是文物协会的会长,这件事如果是真的,那他自然脱不了干系。

    更何况开证明的人还是程辉河——他的学生。

    所以一听到消息,就匆匆赶来。

    不过看他敌视的样子,似乎已经一口咬定,就是秦双在故意找茬。

    秦双早知他与自己不和,却没想到偏偏是他先赶来,看了看站在一旁的程辉河,大概就是这人将他叫来的。

    “根据我的鉴定,确实为真。”

    “胡闹!”

    贺坚猛地抬高声音,呵斥道:“难道是真是假,我们都看不出来?把真的当做假的卖,你的意思是说我老眼昏花了?”

    “你学过几天鉴定,就敢在这儿大放厥词!不要以为上次你碰巧鉴定对了,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污蔑文物协会,诬蔑我!”

    他情绪激动,秦双却十分冷静。

    “贺大师,我和程辉河之间确实有恩怨,但不会用这种事来冒钱。更何况,不是协会用真的当假的出售,我只是怀疑,有人利用这条渠道,想要将文物偷渡出国……”

    “不可能!”贺坚却言辞坚定:“这个项目是我层层监督,我绝对不会做这种事!”

    “贺大师不做,不代表别人不会做。”

    说着,秦双的视线落在他身后的程辉河身上。

    程辉河顿时慌了。

    “你什么意思?你是怀疑我?我有这个必要吗?老师,她这样诬陷我,根本就是针对!”

    贺坚脸色也有些难看。

    “我相信我的学生!你要是想挑拨离间,那大可不必了。”

    见他们如此师徒情深,秦双倒是有些想笑了。

    “贺坚大师,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无论我们在这儿争论多久,都毫无意义。你既然已经到了,东西是真是假,自己看过不就知道了?”

    “如果我鉴定错了,污蔑诬蔑和你的学生,我甘愿道歉,你们提出什么要求都行。”

    她说这话的时候,视线一直紧紧盯着程辉河,明显看到他脸上闪过几分慌乱,心中更加笃定。

    “现在,可以开始鉴定了吗?”

    “老师,别中她的激将法!”程辉河突然道。

    贺坚何其骄傲,直接将他甩开,看秦双。

    “我怕你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