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还不睡?”

    男人夹着一本黑色的书籍, 走到小仇柯面前将书籍放在桌上。小仇柯下意识抬高手肘挡在自己的前胸口袋前,这里鼓鼓的,小小的叶子安正在被藏在里面。

    小仇柯太小, 想要隐瞒的事情全都表现在脸上。他越是想要隐藏叶子安的存在,自己越是慌张动作更加刻意明显。

    “我……我在推导beta函数……”小仇柯灵机一动把他写满草稿的纸张提起来递给面前的男人看。

    “舅舅, 我推导出来了。”

    “是吗?”男人接过纸张,一目十行地浏览者, 然后紧紧皱眉。

    他放下白纸铺在放桌上, 指着某处字迹很小的地方对小仇柯说道:“这蚂蚁一样大的字,你是怎么写的?”

    这些很小的字迹是π写的。

    男人语气平淡, 但听在小仇柯耳朵里就如同雷鸣一般, 他瞬间脸色煞白慌乱, 支支吾吾道:“我……我只是趴在桌上写着玩儿的。舅舅要是觉得我写的不好看, 我重新抄一份给你就是了。”

    “不用了。”男人抽走小仇柯按着的纸张,他看了一眼明显心虚的小仇柯道:“我今天回去看看你的推导过程,这里有一本书,是收录了圆周率的前一万位, 我需要你把它们背下来……”

    男人食指在黑色的书皮上点点, 他微微蹲下身子,一手扣住小仇柯的后脑勺, 眼神微微眯起带着点阴郁神色,就像对待宠物那般的怜爱又胁迫。

    “十天之后, 会有一个圆周率记忆大赛, 你会拿第一的,你会给舅舅争光的, 对吗?”

    小仇柯无意识搅动自己的指头, 他其实并不想背、他并不想参加舅舅给他制定的各种大赛, 但他不知道怎么拒绝,只能干坐在这里支支吾吾半天回答不上来。

    男人的手伸向了小仇柯的肩膀,然后缓缓往下移动,停留在他胸前的衣襟口袋。

    他装作整理的样子,使劲按了按衣襟。小仇柯却连呼吸都觉得困难——他害怕舅舅发现他的‘小豆子’。

    “你会得奖的,你是乖孩子,对吗?”舅舅此时的眼神看得小仇柯发慌,吓得小孩连连点头,“我会得奖的、我会得奖的!”

    “好孩子。”

    小仇柯的舅舅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离开。

    待这个男人完全离去,玩家中π和张子灵的脸色极为难看,但却无人注意。

    玩家们都围着小仇柯,看着小孩翻开书页看着只有数字的书籍他仿佛头疼不已。

    杨箐爬上摞得高高的书籍正好和小仇柯平视,她问道:“刚才那人是你舅舅?”

    小仇柯眨眨眼,长长的睫毛有着说不出的脆弱之感。

    “是的,他是我舅舅。”

    邓辰走到小仇柯面前,抬起头来看着比他大了许多倍的小孩道:“舅舅是不会把侄儿关在房间里学一些你现在不应该学的东西,你现在只是孩子,就没有想过出去?我像你这样大的时候,到处疯跑惹得家长拿着鸡毛掸子撵我。”

    “你、你说得太多了,我不明白。”小仇柯隐隐之间察觉到了自己现在的生活是不正确的,这些小豆子说的话好像要把他拉入深渊。

    他只有五六岁,本能地逃避他现在无法承担的现实。

    杨箐又跳下来在方桌上围着小仇柯打量一番,她疑惑道:“这个游戏的主旨究竟是什么,你这个小屁孩看起来毫无危险。”

    她说完,爬上小仇柯的手臂勾勾手指朝他道:“趴过来。”

    小仇柯不解地看她,把脑袋支过去,杨箐戳了戳小孩的脸,笑道:“如果你是这个游戏的大boss的话,你要怎么弄死我们?”

    小仇柯更不解了,他觉得面前的小豆子们变得奇怪起来,还是他怀里安安静静的小豆子更好一点。

    于是他皱眉,稚嫩的双手一个个地把玩家们提起来放进铅笔盒里,他数了数,在铅笔盒里的玩家有五个,然后双手支撑着下巴放在桌子上看着这群小豆子。

    “你们不要闹,我要安静的学习和睡觉,乖一点,知道吗?”

    小孩用哄小孩的语气和他们说话,几位玩家不可避免地感到别扭。

    唐方柏担忧的眼神落在小仇柯胸前的衣襟口袋里,他问道:“子安还在你的口袋里,你为什么不把他放下来?”

    小仇柯看向他的衣襟口袋,恍然大悟道:“原来小豆子叫子安呐,真好听。”他又孩子气地转向唐方柏,一幅你不能抢走我的玩具的表情道:“他是我的,你别想跟我抢。”

    话说完他似乎很怕这个不好看的小豆子抢走了他怀里的小豆子,顺手就把铅笔盒给死死扣住。

    这可苦了五名玩家,本来他们就变小了,铅笔盒对他们来说就是一个等身的笼子,几名玩家挤在一起,铅笔盒被扣上了,只有钢丝连接的缝隙有几缕新鲜空气飘来,给他们一点点喘息的机会。

    唐方柏拼命向上推铅笔盒盖,外面被扣住,铅笔盒无动于衷,他无奈道:“这是要我们窒息而死吗,连boss的面都没见到。”

    此时外面传来了小仇柯认真记忆背诵圆周率的声音。

    黑暗中,π听到了,他表情惊恐瞪大双眼,把自己的手指啃得鲜血淋漓。

    杨箐伸展了一下身子,拥挤的空间里她打到了一个人,邓辰惊呼一声。

    “很抱歉,我打到你了。我只是在想,那个要我们考试的男人说要把我们扔进垃圾桶里……这里也不像垃圾桶啊!”

    唐方柏苦笑道:“杨箐,你这个姑娘怎么就这么马大哈呢,你还没意识到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变小了吗?是不是小孩太过温柔给了你他不会伤害我们、给了你可以随便对他为所欲为的错觉?”

    “小孩可以捏耗子那样地提起我们把我们扔进铅笔盒,而我们反抗不了。平时这个对我们来说只有三两步就能跨出去的房间,现在我们却连下个方桌都如同跳下深渊。”

    杨箐怔怔的,一时之间黑黑的铅笔盒里只有粗重的喘气声。

    “是哦~”杨箐回过神来打破了沉默,外面小孩背诵圆周率的声音还在继续,而他们连这个铅笔盒都出不了。

    邓辰故作轻松的声音响起:“不过现在我们不用再面临那些该死的有陷阱的房间了,这也算一件为数不多的喜事,难道不是吗?”

    没有人说话,这也不算多大的喜事。

    就这样不知沉默了多久,黑暗中杨箐轻轻道:“张子灵,为什么你翻脸翻得那样快,明明我们前一秒我们还并肩作战,下一刻你就要子安前去送死?”

    均匀的呼吸声传来,唐方柏朝杨箐的方向轻轻道:“她睡着了,我们也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