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穆野手腕一转盖住杯口防止药洒出来,他稳住身体看向谢星舟,见谢星舟正手忙脚乱地拿着一块毛巾擦拭着他宝贝的红木雕刻板。

    “怎么了?”江穆野凑近,才看见红木面上印着一块被水渍氲湿的手印。

    江穆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是湿的——刚刚冲药的时候洗过手,忘了擦干。

    毛巾只能擦掉多余的水渍,擦不掉渗进去的,只能等它自己风干。

    本来不是什么大事,这水渍过一夜就会消失,但谢星舟却还是忍不住鼻酸,低着头久久没缓过神。

    “一会儿就吹干了,先喝药。”江穆野揽住他的肩膀,强迫他抬起头。

    谢星舟别开脸:“我不喝。”

    三番五次被拒绝,江穆野渐渐失了耐心,他态度强硬,看了一眼刻板说:“不就是一块板子?当真弄坏了我再赔你一个,先喝药。”

    不就是一块板子。

    谢星舟闻声看向满不在乎的江穆野。

    的确,对江穆野来说,这不过就是一块值不了几个钱的破板子。

    江穆野懂什么?他什么都不懂。

    江穆野恍惚间似乎看见谢星舟冷冷笑了一下,他眉头皱得更深,把谢星舟揽过来,轻笑着说:“该不是烧糊涂了?把药喝了。”

    “我不想喝!”谢星舟用力推了江穆野一把。

    “砰——”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道清脆的破裂声随即响起。

    江穆野手里的杯子没拿稳,摔在了地上,白瓷杯摔得四分五裂,温热的药水洒了一地,一半甚至洒在了江穆野的拖鞋上。

    两个人同时愣住,气氛霎时凝固。

    半晌后,谢星舟才缓缓抬头看了江穆野一眼——他的脸色很难看。

    “我……我不是故意的。”谢星舟心里有些乱,他蹲下来,伸手去捡拾地上的瓷片。

    杯子碎的那一刻,江穆野确实被弄得有些火大,他微仰着头闭着眼睛冷静了几秒,把谢星舟从地上拽了起来。

    “算了,别弄了,先出去再喝一杯药。”江穆野拽着谢星舟往外走。

    谢星舟被迫跟着江穆野,他有些反应不过来,一路走得磕磕绊绊的,视线一直追着江穆野隐忍的后脑勺。

    他觉得江穆野今天怎么也要发一次脾气,但却没有,他弄不明白为什么。

    这么一来,倒显得他有些无理取闹了。

    江穆野在厨房随便找了一个杯子重新替谢星舟冲药,谢星舟则倚在厨房门框上,愣愣地看着他。

    江穆野正对着厨房的窗户,窗外的天空星星点点,分不清是城市璀璨的灯火,还是夜里的漫天星河。

    他的侧影融进这样的背景里,真的别致又好看,是谢星舟想要动手画下来的程度。

    但这侧影也真的和没毁容前的段季泽很像,曾经多少次,谢星舟就是在这样的幻象中一遍遍沉沦。

    甚至此时此刻,他混沌的大脑也糊糊涂涂,觉得白天遇见段季泽的事情只不过是做了一场梦——

    而他还是像从前一样,只能攀附在江穆野身上,日日贪婪地吸食他的根液,才能勉强活下去。

    他心头一动,朝江穆野宽阔的背影走了过去。

    江穆野往杯子里倒上适量的热水,感受到后背贴上来一团温热的体温。

    他低头看着腰上环着他的手,笑了一声,“刚刚还闹着不喝药,知道错了?”

    谢星舟不回答他的话,只是闷声问他:“江穆野,你知道失而复得是什么感觉吗?”

    “不知道。”江穆野手上拆药盒的动作不停,漫不经心道,“我失去的东西一定都是我不想要才扔的,不存在什么失而复得。”

    “就像苏阮?”谢星舟嗯了一声,问。

    江穆野撕退烧药袋子的动作一顿。

    他沉默了很久,半晌后才沉声:“怎么又提起他,你还是很在乎?”

    “不在乎。”谢星舟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说完,就松开江穆野,转身离开了厨房。

    江穆野则保持着原状愣了很长一段时间,一直回味着谢星舟的话。

    他总觉得谢星舟话里有话,但却想不出结果,不禁感到有些烦躁——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要失去了一样。

    他动作不再轻柔,急匆匆冲好药,端出去看着谢星舟乖巧地喝下。

    待谢星舟喝完把杯子放下,他掐着谢星舟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问他:“苦不苦?”

    “不。”谢星舟微张着唇,回答他。

    江穆野却说:“我刚刚尝过,挺苦的。”

    他说完,偏头要和谢星舟接吻,动作也急躁。

    谢星舟却抵住他的肩膀,别开脸说:“江穆野,我困了。”

    感受到身下的人在躲他,江穆野微怔。

    但谢星舟的脸色看上去的确很难看,江穆野不再强迫他,片刻后直起身,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