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家,但一眼望去谁都知道这其实只是个小棚子。

    然而就是这种条件,在擂钵街来说已经算得上好的。

    小男孩顾不得招呼男人,一进棚子,就急匆匆地跑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脸颊又红的不正常的昏睡的妹妹跟前,伸手摸了摸妹妹的额头,果然很烫。

    赶紧起身跑到角落,费劲的从一堆砖头下小心翼翼地抱出一个装满水的铁盆——也不知道是生锈还是没有条件清洗或是两者皆有的缘故,铁盆看起来黑漆漆的,很脏,以至于装着的水都看起来灰扑扑的很不干净。

    “哥哥......你回来了吗......”烧得晕乎乎的女孩感觉到兄长的气息,有气无力的说道。

    男孩情绪低落的“嗯”了声,一只手拿着铁盆,一只手轻柔的扶起妹妹,“快先喝点水。”

    冰凉的铁盆即将挨在女孩唇上,下一秒,铁盆被人拿走。

    男孩一惊,警惕的望向将铁盆抢走的男人,心中懊悔。

    他在流星街生活了几年还没看清人心险恶吗?竟然就因为一个视频相信了别人,如果因此害了妹妹......他做鬼也不会放过男人的!

    “不干净的水喝了会感染病菌,引发肠胃疾病,严重点身体内部发炎,你妹妹可能就是喝了这种不干净的水生病的。”男人沉声说道。

    男孩闻言先是松了口气,然后苦笑道:“知道又如何,我们没有办法改善条件。”

    “唔姆,既然如此,就让我来帮助你吧。”男人一脸认真严肃的说道。

    男孩一愣:“哈......?”

    “总之,现在先送你妹妹去医院,钱我来想办法。”

    “这是医院?”男人明显不太相信,看着眼前条件同样疾苦的小屋,怀疑的问道。

    哪家正规医院会破烂成这样?而且小。说是医院,诊所还差不多。

    男孩解释道:“我们是黑户,只能找黑诊所。”

    果然是诊所。

    不过黑诊所?类似地下私人诊所之类的?

    男人觉得这样很不靠谱,但听男孩的意思,好像没有别的选择。

    沉吟了一番,男人抬手敲了敲门。

    “你好,医生在家吗?我们是来看病的。”

    男孩嘴里的“等下......!”没来得及说完,见事已至此,只能咬着唇紧张的瞪着门,心中崩溃。

    这个人、怎么这么直来直去的啊!

    “嗯?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更无语的是,男人还一脸无辜疑惑的问他!

    他能说什么?

    说要小心谨慎,不要过于相信陌生人?

    但他就是陌生人,这么说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吗。

    最终,男孩只能咬牙切齿的憋出句“没事”。

    屋子里没有传出动静,男孩眼中的光越来越微弱,他沉默的说道:“算了,我们回去吧。”

    “里面有人的。”男人语气肯定的说道。

    对此男孩的心态没有任何改变,他已经麻木了,“医生不愿意开门就是不想接待我们。”

    “但他是医生不是吗,医生就是要救死扶伤的。”

    男孩快被男人天真的想法打败了。

    这么天真,肯定是生活在外面的人。

    ......是啊,有像他们这种出生就是烂泥,低贱肮脏的人;自然也有天生就含着金汤匙,要什么有什么的金枝玉叶的人。

    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但是凭什么?!

    凭什么有人一顿饭能花费几十万甚至上百上千万,有的人却连几十块几百块的救命钱都拿不出?

    太不公平了。

    ......世界从来没有善待过弱者。

    那些口口声声说着人类自由平等的人,脚下不知道踩着多少尸体。

    男孩握紧拳头,低声发泄的怒吼道:“不是每一个医生都那么伟大,更何况我们找的是黑医,你知道黑医是什么吗?黑医就是——”

    “碰!”

    男人打量了下门框的结构,心中大致有了个数,控制好力度,踹开了门。

    “很抱歉,事关人命,我们进来了。”

    男孩:“......”

    黑医名叫岛谷正田,是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男人。

    他没有开门,一是不想惹麻烦,二是最近诊所里的药品被偷了,他心疼得不行,又没有办法,因为之前罩他的帮派不知怎么惹上了港|口|黑|手|党,被人团灭了。

    在擂钵街生存就是这么残酷。

    ......找个事少还有震慑力的帮派太难了。

    当然,也不是不能自己单干,但除非本身实力够强,不然只能抱团。

    so,现在的情况是他落单了,所以被人盯上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综上所述,岛谷正田真的一点也不想沾惹上哪怕一丝一毫的麻烦。但对方直接闯了进来,作为柔弱的普通人他能怎么办!

    凉拌。

    “小姑娘的病有药就好治,但诊所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药都被偷走了,我没有药。”

    “什么药?”

    “布洛芬就行。”

    “在哪里可以买?”

    黑医没来得及回答,男孩抢先说道:“我知道!我去买。”

    “那我陪你......”

    “不用,你在这看着。”

    男人似乎想到了原因,这回他没有再自说自话,点了下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男孩松了口气,转身飞速跑了出去。

    等待男孩回来的过程,男人询问黑医,“你们这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黑医抬起眼皮无精打采地看了眼男人,心想果然是外来人。

    不过擂钵街嘛,从谁那都能得到答案,不是什么机密,岛谷正田也就随口说了:“往大了说,这里是横滨,小了说,我们现在所站的地方是横滨下的一小块区域:擂钵街,也叫贫民窟。如你所见,生活在这里的只有四种人。”

    “一:在这里出生的人。”

    “二:为了躲避追杀跑来逃命的人。”

    “三:被逼无奈不得已留下的人。”

    “四:其他人。”

    男人听得仔细,对开玩笑般的第四类人不置可否。

    岛谷正田观察着男人,发现男人真的和视频里的一模一样,终于还是没忍住,问:“你呢?你从哪里来的?”

    男人一愣,面上闪过迷茫,他低头望着自己的手,沉思道:“不知道,我好像......失忆了。”

    唯独记得似乎有很重要的事没有完成,心中尽是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