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人声嘈杂。

    车明了耳边嗡嗡,只清晰地听见自己心口的怦怦声。

    一下重过一下。

    男人仿佛没有什么变化,额前碎发下架着一副金丝细框眼镜,穿着一件暗紫色的短袖休闲衬衫,黑色长裤。

    唇边还叼着一支烟,看着就不像个正经人的模样。

    她攥了攥手指,松开又握紧。

    傅西津在见到她的那一瞬,步子停顿了下,将烟掐灭到旁边的垃圾桶才重新走过来。

    旁边的保安介绍两人认识,说解决方案。

    傅西津没听,挑眉喊了句。“车明了?”和以前喊她名字的语气一样,语气轻翘上扬。

    车明了愣住没说话。

    这两年里,她曾经幻想过无数次走在街头,和傅西津偶然重逢的画面。

    可也只是清晰的幻想。

    打心底里,她没想过自己和傅西津还有见面的机会。

    暑假填报志愿时。

    家里人都说常港大学的摄影专业更好,她也知道。

    但她不想去。

    因为常港是傅西津在的地方。

    她想去,但也抗拒去。

    所以。

    此时此刻,车明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以什么样的反应来面对这个两年多没见的男人。

    在她想象过的场景里。

    她以为自己能够若无其事地和人打声招呼,又或者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简单地笑一笑。

    可真到了这个时候。

    车明了望着眼前这个男人,话还没说,心里先密密麻麻地酸涩起来。

    上次见面在2016年5月19日。

    到今天再见傅西津,中间隔了834天,两年零122天。

    可幕幕清晰,仿若如昨日。

    她微微握了握拳,僵硬地扯着唇喊人。“傅老师。”

    保安惊愕。“两位认识?”

    车明了没说话,傅西津顺着保安指的方向朝车看过去。

    陆越辞见状,低头朝车明了耳语。“你和他认识?”

    车明了点了下头又摇头,避开这个话题,只道:“不熟。”

    这一声落入傅西津耳里。

    他勾着一侧的唇倏地笑了下。

    想到刚才那声客气又疏离的“傅老师”,傅西津忽然怀疑这小姑娘是不是还在记仇。

    当初发现车明了喜欢他的时候,他也曾回想过自己和车明了之间的相处,是不是自己给了车明了什么错觉。但不管怎样,车明了于他而言,都只是稍微亲近的学生或妹妹。乍然之下知道她喜欢他,他的震惊并不小。

    更何况,她比他小六七岁,还在读高中。

    不清不楚地拖延下去,反而误人误己。

    早早断了她的念想,或许过个几个月,车明了自己都会忘记她曾喜欢过傅西津这个人。

    甚至,再过个两年,连傅西津这个人都不记得了。

    可真到了车明了说不太记得他人的时候,傅西津又莫名有点不爽。

    他轻轻朝车明了晃过一眼。

    顿了一会儿,他一副确实是这么着的模样点头,声线拖拉微拽,重复了一遍。“确实不熟。”

    “……”

    话落,车明了忽然紧张起来,但又觉得自己没说错。

    她和他本来就算不上什么熟悉的关系。

    非要扯上个什么关系,大概就是她表白未果惨遭拒绝的关系。

    而且两个人这么久没见。

    更别提。

    两年前最后难堪成那样,车明了实在不知道傅西津会如何看她。

    她微微挺直身体。

    见傅西津盯着车看,她跟着朝两辆车看过去。一看,心里就忍不住揪着疼,她微微皱着眉,脸色有些丧气,却努力装作没事人的语气。“傅老师,这件事我是全责,钱我会赔你的,我已经联系了保险公司。”

    “你开的车?”傅西津侧头睨了眼车明了,察觉到周围看好戏的目光,他朝保安示意。“让他们散开,这个事我们自己解决。”

    保安见他们认识,点头开始疏散人群。

    车明了望了两眼已经疏通的人群,轻声嗯了句。

    傅西津“啧”了声。“小小年纪,就会开车了?”语气颇有一种你不得了是不是还能上天了的感觉。“考驾照了吗?”

    车明了忽然涌起一股厌烦。

    这种厌烦来得不知名。

    许是这场突如其来的见面砸得她不知所措,又或者是傅西津这一副和以前没有一丁点儿变化,还是拿她当小屁孩对待的模样。

    她冷淡地“嗯”了句。

    陆越辞听见车明了的声音,以为她要耍大小姐脾气,站到她前头和傅西津一副打商量的语气。“今天的事情是我们的责任,待会交警过来我们也会说明情况的。”

    傅西津的目光落到他身上,稍稍扬了下眉。“你是?”

    陆越辞张嘴就要说,车明了倏地抢了话,抿唇道:“他是我男朋友。”

    陆越辞骤然朝她看过去。

    车明了垂眉,朝傅西津敷衍道:“钱我会赔的。”想到什么,她抿了下唇,纠结几秒还是朝傅西津抬头问:“你和我哥还有联系吗?”

    车祁毕业后,就住到了外边,一个礼拜也难得回来一次。再加上,她没再刻意朝车祁打听傅西津的事。所以,车祁和傅西津到底还有没有联系,她真的一点儿都不知道。

    她扯了下唇。“你别告诉我哥,至于车……”

    车明了的声音拖拉下来,陆越辞主动道:“傅老师,车的事情我和你联系,要是有什么问题,我们俩到时候再具体沟通。”

    傅西津盯着车明了和陆越辞看了会,点头。“行。”

    等交警过来,车明了包揽全责,事情顺利地协调下来。

    在此期间,傅西津就像是个局外人一样,倚在车边等结果。

    车明了在和交警做笔录。

    赵昂之从楼里出来,远远朝傅西津懒散喊了句“怎么这么久”,眼一瞥,瞧见车明了,定住“哟”的一声。“这个妹妹好生眼熟。”

    车明了:“……”

    等走得近了,盯着车明了看了半晌。

    他“啊”的一句,朝傅西津吹了声口哨。“这不是你那小学生?”说完,想起什么,语气变得微微正常。“车祁他妹?”

    他走到车明了跟前,笑得花枝招展。“还记不记得哥哥?”

    陆越辞将车明了拉得往后退了两步。

    赵昂之眉一挑,眼神顿时在车明了和陆越辞之间来回暧昧打量。“谈男朋友了?”

    车明了咽了口口水,“嗯。”

    赵昂之一副回忆过往的模样,扯着声调。“谈恋爱好啊,”说到一半,赵昂之朝傅西津走过去。“哎,当初在学校的时候就应该多谈谈恋爱,那时候拉拉小手都激动半天。”

    “放你的狗屁。”傅西津掀唇嗤笑了声。

    车明了偷偷瞥他一眼,想离开,但又觉得一声不吭就走不太好。

    她上前一步,朝赵昂之说:“昂之哥,我和我男朋友先走了。”

    “这不是饭点?正好一起吃个饭。”赵昂之拉着车明了,“正好给你哥打个电话,这些天忙什么呢,一天天不见人影的。”

    陆越辞一脸搞不清状况地站在原地,车明了连忙把他一拽,拽住一起走。

    傅西津就像个旁观人一样,在一边看着,只在他们三都上前离开的时候,走在最后跟上步子。

    因为有车明了和陆越辞,傅西津和赵昂之单独开了一桌。

    “来,给你哥打个电话,一天天的都不知道心疼一下我和傅总。”赵昂之边拨电话边放外音。

    车明了瞧了眼傅西津,那人没什么反应。她收回视线,心不在焉夹菜。

    “喂?”车祁懒洋洋的声音从手机里响起,车明了朝赵昂之看过去,赵昂之抬颚示意她讲话。

    车明了不情愿地“嗯”了声。

    那边一时没说话,车明了正打算出声的时候,车祁反问:“车明了?”

    车明了又“嗯”了声。

    赵昂之大咧咧把手机拿走。“车总,最近在赚什么大钱哇?”

    陆越辞看了看没什么动静的傅西津,又看了看骚包的赵昂之,最后肩膀推了下车明了,眼神问她“怎么回事”。

    车明了眯了下眼,示意回去再说。

    这时。

    赵昂之谴责道:“妹妹来广浔上大学,你都不和我们这些做哥哥的说一声,没人性啊。”

    车明了噎了一下。

    她和他很熟嘛?!明明两个人见的面十根手指都数得过来。

    车明了从头到尾两耳不闻窗外事。

    好不容易吃完饭,赵昂之又挥挥手说几个人坐他车回去。

    车明了无奈,在离开前去了趟洗手间洗手,等回来时,门口又只剩下傅西津一个人。

    她愣住。“陆越辞呢?”

    “嗯?”傅西津瞥她一眼,似是没听明白她说什么。

    车明了解释。“就是我男朋友呢?”

    “哦。”傅西津朝车明了过来的方向抬了下额示意。“洗手间去了。”

    话落。

    两个人站在原地,默不作声。

    场面变得微许凝滞。

    傅西津从烟盒了抽了支烟,想到什么又放回去,低头倏地说了声。“你还挺没良心。”声线轻翘翘的,仿若自言自语,可说完他又扭头朝车明了望过来,意有所指地加了一句。“果然是个大没良心的。”

    “……”

    车明了装作没听见。

    傅西津偏生不打算放过她,话说得慢悠悠的。“好歹还给你当过小半年的老师,结果还落得个不熟的关系。”

    他放回烟盒,看着赵昂之开过来的车,叹气。“你这样让老师心里怪难受的。”

    车明了:“……”

    他难受?

    那他怎么不想想,两年前他拒绝她的时候,她有多难受。

    想到这,先前所有隐忍的情绪在这一刻释放开。

    她不管不顾地学着之前他骂赵昂之的那句话,语气激动地道:“放你的狗屁。”

    傅西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