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静宜在心中唾弃了自己一番,手下动作却半分不曾耽搁。

    右手顺着腰线,一点一点往下,滑过胯骨、大腿、膝盖,逐渐接近目标。

    在她小腿位置,绑了一个匕首套,做工精良的类军用匕首正安安稳稳插在鞘中。

    近了……

    纤长的手指触上匕首的手柄位置,庄静宜暂时停住动作,在心中默默数着数。

    一、二、三、四、五。

    好的,继续。

    庄静宜暗自为自己鼓气。

    手掌慢慢覆上手柄,五指屈起、紧紧握住,她有节奏的调整着呼吸,顺着节拍缓缓将匕首从鞘中抽出。

    在尖端离鞘的刹那,庄静宜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利落砍向圈住脚踝的尾骨。

    像是要把脚踝一起切断般决绝!

    "锵!"

    金属碰撞的声音炸响,响彻静谧的黑白空间。

    突兀的如同码头上哟呵着卖货的贩子出现在上流社会舞会中,显得特别格格不入。

    手臂被震的发麻,庄静宜却无心顾及。

    她的全副身心都放在了不知名生物的尾骨上,甚至顾不上可能到来的其他危险。

    锋利的匕首未能砍断灰白的尾骨,它仿佛长在了庄静宜脚踝上,无论庄静宜怎么想、怎么做,都无法摆脱。

    失望的情绪从小小的角落开始,开疆扩土,直至占领庄静宜所有的情绪。

    但庄静宜并未在失望的情绪中沉浸太久。

    不是她有多坚定,而是身边又有了新的变化。

    可能是庄静宜砍尾骨时用的力气太大,也可能是其他什么原因。

    庄静宜身边的泥土裂了几道缝隙,并在数个呼吸后,坍塌了一小块。

    坍塌并不严重,白色的地面上仅仅多了个不足半米深的土坑。

    真正令庄静宜心惊不已的是白色土坑中的东西。

    塌出的土坑里有一块地方微微隆起,颜色也与旁边纯白的土壤有着些许差别。

    那是半个头骨,属于人类的头骨。

    头骨空洞的眼窝正对上庄静宜的目光,仿佛地狱归来的亡灵审视自己的祭品。

    庄静宜浑身紧绷,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嘶吼着,让她逃跑,远远的逃离这里。

    然而,做不到。

    她解不开脚上的桎梏,她,逃不了。

    头骨空洞的眼窝中缓缓浮现一朵漆黑的火苗,火焰舞蹈般跳动着,像是能把人的灵魂吸入其中……

    同样的风景、同样的静谧。

    谢鑫羽弯着腰,在一块仿佛蜷缩人体的黑色石头上刻下记号。

    他站直身体,目光四下打量。

    太过单一的色彩让他的眼睛感到些微不适,谢鑫羽用食指的指腹轻揉眼角,舒缓眼球的酸胀。

    我独自在这转了多久?

    十分钟?半小时?或者更长更长时间?

    谢鑫羽放下手,抬起头,继续打量环境,寻找突破口。

    他可以感觉到,受黑白之森的特殊环境影响,自己对时间与空间的感知出现了偏差与扭曲。

    若仅仅是感知出了问题那还好。

    但从左天朗和庄静宜的消失,不难推测,偏差与扭曲并非虚幻的浮萍,而是切切实实可对现实造成影响的力量。

    这种力量,对谢鑫羽而言,未知且神秘。

    谢鑫羽轻轻拍了自己脑袋一下,把纷乱的思绪清理干净。

    看了眼被做上记号的黑石,谢鑫羽往定好的方向继续前行。

    缺乏鲜活气的死寂森林中,靴子踏在地面上的声音清晰得如同在整个空间中回荡。

    作为声音制造者,谢鑫羽是森林中最醒目的靶子。

    谢鑫羽自己也明白这一点,因而从未放松戒备。

    然而,有些事不是戒备便能阻止,任凭谢鑫羽如何小心谨慎,都抵不过地覆的危机。

    脚下地面开裂的时候,谢鑫羽反应迅疾,凌空跃起,手臂绷直到极限,想要勾住黑树的枝丫。

    指尖堪堪要勾到树枝的瞬间,谢鑫羽瞳孔骤缩,毫无预兆的收回手,不给他寻找其他脱身方法的机会,小腿被什么东西猛然缠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