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时,姜炎已身陷囹圄。

    他昏昏沉沉的,支着身子坐起来,他的衣服被换掉了,现在穿着一身橙色的袍子,胸上缠着的绷带倒是没动,还是花花之前帮他缠的。

    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叫嚣着疼痛,这里是……

    “我该叫你火龙?还是姜炎呢?”一个慵懒的声音响起。

    姜炎被吓了一跳,抬头看向声音的方向,顺带着看清了这间屋子。

    这是一间小牢房,墙面是灰色的大石块。房间仅六平米,他自己正坐在一张两米乘一米的小金属板床上,有一个小枕头和一块灰色的毯子。

    墙角有一个金属马桶,马桶上面有个小洗手池。

    房间里没有窗户,也没有灯,只有一扇铁门,门上有一个二十厘米宽,十厘米高的通气口。

    现在那扇铁门半开着,一个长相阴柔,身材高挑的男人靠在门边,他穿着一身反叛军的灰色军装,手里把玩着一只烧焦的机器虫。

    姜炎摆出一脸纯良,四下张望,思考着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

    “又或者,还是应该叫你……主脑呢?”那个男人轻声说。

    姜炎的头皮一阵发麻。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他说。

    那个男人把机器虫收到兜里,看向姜炎,虽然他一脸温和,但一种危险和压迫的气息却扑面而来。

    姜炎往后面缩了缩。

    “不必害怕,”他说:“我叫新世,你也可以叫我军长。”

    “这里是禁闭室吗?”姜炎问,他发现自己的东西都被收走了。

    新世笑了。

    “不,”新世说:“为什么你觉得自己应该在禁闭室呢?你做了什么坏事吗?”

    姜炎瞪着他。

    “这里是监狱。”新世收起笑容,面色突然变得阴沉起来。

    姜炎又往后面缩了缩。

    “这一脸疏离的样子,还真叫人难过,”新世扬起嘴角:“明明从你进入中立区,我就一直在关心你。不得不说,我非常惊喜,你现在表现出的能力,不是早教计划能解释的,不是么?”

    “什么能力?我不知道啊。”姜炎摆出一脸茫然。

    新世盯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监视之下,”新世轻柔的说:“真的有必要装傻,浪费我们宝贵的时间吗?干脆的承认自己就是主脑如何?”

    “你为什么认为我是……”姜炎还想挣扎一下。

    “很难猜吗?”新世不耐烦的说:“明明是姜书文的二儿子,那么多人看着他把你从北极塔抱出来,却通不过基因测试,我一开始以为,你只不过是早教计划的那个小家伙,因为某种原因,基因没有录入数据库,但仅仅是早教计划,能做到你这一步吗?”

    姜炎很难反驳。

    “唯一的可能是,”新世说:“你是他们一直没有找到的,最后那一块昆仑系统的碎片”

    “也可能我就单纯是个天才呢?”姜炎反驳。

    新世嗤笑一声,直起靠在门边的身子,悠闲的走过来,坐在姜炎的身边,姜炎往后缩了缩。

    “不管你承不承认,那群家伙可激动坏了,”新世把手放在姜炎头上,轻轻抚摸:“他们正在加紧开发生物信息传输装置,你知道生物信息传输吗?”

    姜炎的头皮被他撸得一阵阵发麻,但还是坚持摇摇头。

    “不知道。”姜炎说。

    “你当然知道,”新世揉着姜炎的脑袋,五指微微收紧,说:“读取这颗小脑袋里的每一个生物电流信息,被读过的地方,就像被烈火焚烧了一遍,只剩下一片灰烬,最后,你的全部意识将上传,变为基地主脑的核心,而这颗小脑袋,将冒着白烟,被丢进垃圾桶。”

    姜炎打了一个冷颤。

    “所有人,都想得到这颗小脑袋里面的东西,”新世说:“但我不一样,我很欣赏你的能力,也很喜欢你的胆量,如果你愿意为我效劳,我可以帮助你……活下来。”

    “好啊,”姜炎害怕的说:“我可以为你效劳。”

    “唉……”新世难过的叹了一口气:“这是你第一次欺骗我,我可以为你破例一次,这一次不杀你,但你要记住,宽恕只有一次。”

    姜炎愤怒的瞪着他。

    “在我消灭伪政府军之前,”新世撑着他的头站起来:“你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慢慢考虑,至少在那群家伙完工之前,你还有机会反悔。”

    新世走出去,铁门被关上,牢房一下子暗了下来,只有门上的通气口透进来的一点微光。

    姜炎可怜兮兮的坐在铁床边上,低着头。

    他刚才说“一个月”,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必须要想办法通知政府那边,但究竟要怎样,才能逃出去,或者至少把信息传出去。

    戴奶奶发现自己不见了,会来找自己吗?

    姜炎在牢房里敲敲打打了一圈,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东西,这里连个通风口都没有。

    他努力不让自己陷入绝望,倒在铁板床上,再度昏睡过去。

    姜炎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门外隐隐有很多人在说话,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意外的看到自己的牢门微微开着。

    他快步向门口走去,轻轻拉开牢门,外面好几个穿着橙色袍子的人正从他门前走过。

    “新来的吧,放风时间,别浪费了,赶紧走几步活动一下吧。”一个女人扭头对他说。

    放风时间?

    姜炎赶紧跟上去。

    走出牢门,姜炎才发现,这个监狱很有些规模,中间一个方形的广场,摆着一条一条的桌椅,绕着广场有三层牢房,四个角落有下去的楼梯,他在第三层,一眼看过去至少有一百间牢房。

    姜炎快步跟上刚才和他搭话的女人。

    “呃,我是新来的,”他说:“放风一般放多久啊?”

    “两个小时,”女人说:“你还不到十岁吧,怎么给关到这里来了?”

    “我今年八岁了,”姜炎说:“我什么都没干啊……”

    “呵呵。”女人笑了,和蔼的看着他。

    剩下的放风时间里,姜炎凭借小孩子独特的亲和力,很是刷了一波存在感,大家很快就知道,监狱里被关了个八岁的、“什么都没干”的小孩。

    他一边和大家八卦,一边观察监狱的情况,监狱有十几个通风口,但都被焊死了,而监狱的出入口有多重守卫,他连个零件都摸不到,根本无计可施。

    午餐时间,大家坐在广场上的桌边,啃着速食饼干,喝着水,姜炎注意到人群中,有一位老年女性的气质非常独特,她满头银发,修剪的很短,脸上满是皱纹,就像干枯的树枝一样,既坚韧又脆弱,虽然外貌千差万别,但她的神色令姜炎想到戴奶奶。

    “那是谁?”他问他身边的狱友,刚刚他们聊机械聊得非常投缘。

    “那是元辰军长。”狱友压低声音,小声说。

    “军长?”姜炎问。

    “她是上一任基地首领,七年前被新世那家伙……篡权夺位。”狱友愤愤的说:“这里大部分人都是追随她,被关进来的。”

    “你也是吗?”姜炎问。

    狱友点点头。

    “新世那家伙,确实很变态!”姜炎同仇敌忾的拍拍狱友的肩膀。

    两个人顿时惺惺相惜了起来。

    午饭时间和放风时间一起结束了,姜炎被要求回到自己的牢房,牢门在他背后关上。

    他看着光秃秃的墙面,深吸一口气,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浪费了多长时间,两天?三天?还是……

    他的余光中,有一个小东西动了一下。

    “!!!”他心脏狂跳起来,但他想起了无处不在的监控摄像头。

    他强忍着走过去查看的欲望,打了一个哈欠,走到马桶边,用手接了一点水,擦了擦脸。

    然后他走回床边,坐在床上,

    在昏暗的光线中,一只小小的机器虫沿着他的腿爬了上来,他伸手拉过毯子,遮住虫子,倒在床上。

    是九月他们!姜炎想,但他们知道自己被监视着吗?

    “为什么,到处都有摄像头!”姜炎悲伤的喃喃自语,希望他们能听见。

    机器虫的触须抖了抖,碰了两下他的手,然后用带着倒刺的前肢,在他的手背上缓缓划写出几个字。

    “明天,通风口。”

    姜炎的手在毯子底下微微弯曲了两下,小虫子不再动弹了。

    第二天,一声哨响,他的牢门弹开,狱友们陆陆续续的走出牢门,开始散步和聚集在一起聊天。

    机器虫已经等在门边了,姜炎不敢盯着虫子看,他一边和狱友聊天,一边跟着机器虫往一层走去,时不时还兜个圈子。

    最后,机器虫穿过人群,钻进一个墙角的通风口,姜炎走过去,通风口里传出三声轻响。

    通风口焊死的盖子,已经变成了挂在上面。

    姜炎背靠着墙站了一会儿,迟迟无法行动。这里毫无遮挡、摄像头一览无遗,他就是再怎么莽,也不可能直接弯腰钻进去。

    正当他一筹莫展,三个高个子狱友走过来,停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他本来以为是来找他聊天,但这三个人转了个身,背对着他,开始愉快的聊天。

    姜炎微微一愣,又有两个人走过来,挡住了另一个方向的摄像头。

    姜炎一下子反应过来,他张望了一下,在人群中和元辰对视上,元辰微微点了点头,随后移开视线。

    姜炎不再浪费时间,他挽起袍子,弯下腰,掀起盖子,迅速钻进通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