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他们最近的地热烟囱,位于东山城正南边五百公里处,如果以直线、最高速度行驶,只需要花上两个小时,就可以到达,但在众多追兵的围追堵截下,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在茫茫的雪地上,他们的白色装甲押运车没有任何遮挡,格外显眼,车辆的行驶速度毕竟有其局限,好几次都险些被围住,但好在在东山城的周边,还有许多废弃的小城镇,以及许多战争后的残骸堆。

    如果对地形不熟悉的人,这些废墟可能派不上什么用场,但沈从善的爱好,刚好是逛博物馆,他最喜欢的娱乐之一,就是在永固号的博物馆里,痴迷的盯着巴纳德规划全息投影看上半天。

    现在这个爱好派上了用场,这附近的大部分城镇,都是按照当年的规划设计来完成的,他在各个城镇之间穿梭闪躲、辗转挪移,成功拉开了与追兵的距离。

    “我记得前面有座小镇,叫丰果镇,”沈从善说:“是一个农业基地,那里有大量地下农场,我们可以下地下通道躲一下。”

    地下农场需要大量供热和光照,肯定有非常复杂的大型管道,且必然有隧道能直通地热烟囱。

    “值得一试,一直这样逃下去也不是办法。”刘梓煜说。

    但如果甩不开追兵,那地道恐怕比地面更危险。

    沈从善向丰果镇疾驰,很快,一座有着三十多座房屋的小镇出现在他们前方,追兵跟在他们身后,而丰果镇的地下农场入口,在主路的尽头,十分显眼的位置,肯定不能直接冲下去。

    “我先绕几圈试试。”沈从善沉着的说。

    他的话音刚落,异变发生了。

    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突然窜出一辆白色的七座家用车,从外形和颜色看,和他们的白色装甲押运车几乎没什么差别。

    小车冲出来后,毫不犹豫的向南边疾驰而去。

    “什么情况?”李瑾瑜注视着小车远去。

    “从善!”刘梓煜说。

    “好!”沈从善当机立断,他一个急转弯,再一个急刹车,将车身转到一片废墟后边。

    咬得最死的第一波政府军的追兵,果然注意到了那辆逃窜的小车,他们呼啸着追击而去,而后面的几波政府军,距离这个小镇还有一段距离。

    这为他们躲下地道创造了绝佳的时间窗口。

    沈从善计算着时间,十秒钟后,他把车从废墟里开出来,在空荡荡的丰果镇主路上快速行驶,到尽头的三层办公小楼边,他在通道外边丢了一个报警器,然后一头钻进运货通道,盘旋而下,进入地下农场。

    他们在农场中前进,这里面废弃已久,没有灯光,只有他们的车灯照亮路面。

    在地下农场的养殖区域,水培管道被成片拆除,管道被随意的丢到一边,原本安置这些管道的位置,现在只有一片空地。

    行进途中,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车子开进地热烟囱方向的隧道,大约半个小时后,通道门口的警报被触动了。

    他们加速行驶,半个小时后,小车从通道出来,进入地热烟囱的停车场。

    沈从善对地热烟囱的结构了如指掌,这个地下停车场刚好在地下三层,是运货电梯的默认停放位置,上层传来政府军的车辆发出的警报声,很是喧闹,但这对他们没有影响。

    他们的小车穿过停车场和工作区,在通道中开了一会儿,然后在一个路口向左一转,面前就是地热烟囱的运货梯了。

    运货梯的铁门开着,看起来更像一个小广场,在货梯的铁门内外,各有一个小立柱,沈从善把车子开进货梯停好,他开门下车,来到立柱边,掀起上面的盖子,下面是一个操作盘。

    “这个几乎是古董级别了,”沈从善说:“现在估计没什么人会用了。”

    他一边感叹,一边在操作盘上输入操作代码,运货梯的铁门关上了,内部照明亮起,运货梯缓缓上升。

    李瑾瑜从车上下来,走到沈从善身边。

    “这里就不会被雷达找到了吗?”李瑾瑜东张西望。

    “当然,”沈从善一边在操作盘上确认货梯高度,一边解释:“货梯的金属结构将阻挡雷达探测,在他们的追踪系统中,这里会被列为合理存在,不会报警。”

    沈从善从战术背心的兜里掏出一个小金属块,贴在操作盘边:“更妙的是,我们从这里,可以看到各层电梯门外的视频监控,如果有人在底下操控电梯过去,我们可以让电梯显示下行,实际上行,从其他任意层逃脱。而且地热烟囱里有通信设备,等他们离开了,我们还可以试着联系总部或者其他小组……你在吃什么?你从哪搞到的?”

    从刚才开始,沈从善一直在埋头苦干,奋力调试设备,李瑾瑜就在他边上看热闹,他左手一根能量棒,右手一瓶气泡水,一会儿咔哧咔哧,一会儿咕噜咕噜。

    “后车厢里的,还有很多,”李瑾瑜说:“你来一点吗?味道一般,但还挺有嚼头的。”

    沈从善拒绝了他的好意,他回到车里,确认货梯外的视频监控能够正常显示,然后又忙着对车辆进行全面检修和扫描,确认车体状态、以及确认没有可以追踪到他们的设备残留。

    沈从善忙碌的时候,刘梓煜也没闲着,他拿出随身携带的电脑,开始撰写给永固号的先遣小组调查报告。

    正当李瑾瑜绕着车子,悠哉的一边散步,一边吃吃喝喝时,货梯突然动了起来。

    “嗯?”李瑾瑜脑袋微微一歪:“从善!?”

    “有人用底层代码,强行控制了货梯!”沈从善从车子里出来,跑到操作盘的小柱边上:“我得从这边改……”

    “从善!”刘梓煜在车里说:“等等,是个小男孩!不像东山舰的人。”

    “啊?”沈从善冲回车上。

    李瑾瑜看看车子,又看看货梯门,不确定该作何反应。

    两秒钟后,货梯停了下来,门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一脸焦急的小男孩,他和李瑾瑜大眼瞪小眼,一时间,只有不远处的警报声,和不断靠近的、车辆急刹和转弯的声音。

    “还能上吗?”那个小男孩傻乎乎的问。

    李瑾瑜看看门外有点眼熟的白色七座家用车,又看看里面的押运车。

    沈从善在车上,把车子默默的往里面挪了挪,外面的车子快速开了进来,小男孩跟着冲进来,在里面的操作盘上快速摁了几下,货梯的门再度关上,向上缓缓升去。

    李瑾瑜打量着面前的这个小男孩,小男孩短发细碎柔软,长着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像仓鼠一样鼓鼓的腮帮子,带着一点婴儿肥,是个小矮个儿,穿着厚厚的几层保暖服,看起来像一个小团子,非常乖巧可爱。

    李瑾瑜生怕吓到小朋友,他冲小男孩和善的笑了笑。

    “唔……泥盟也债……”李瑾瑜问,差点把能量棒喷出来,他顿了顿,灌了口气泡水,把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

    “你们也在躲那些家伙吗?”他问。

    “嗯!”小男孩点点头:“你们也是吗。”

    “是啊,”李瑾瑜舒了一口气,看来不是东山舰的人,他随口问:“小朋友,你今年多大啊?”

    刘梓煜和沈从善从车上走下来,那边的车上也下来了五个孩子。

    “我八岁了。”小男孩说:“我叫姜炎。”

    然后他一本正经的为他们介绍起了同伴。

    “他们五个都是十四岁,这是九月、葬爱、石头、胖虎、和花花。”他一个一个介绍。

    “噗……真是有趣的外号。”李瑾瑜说:“我叫李瑾瑜,这两个是刘梓煜和沈从善,那些人为什么要追你们?你们干什么了?”

    对面的孩子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

    李瑾瑜咬了一口能量棒,默默的开始发呆,套话这种事情,一般是梓煜来负责。

    “咳,”刘梓煜自觉的走上前去:“看你们的衣服,你们不是东山舰的人?”

    “不是,看你们的衣服……”那个叫九月的女孩思索了一下,说:“难道你们是中立区的人?”

    “中立区?”刘梓煜说。

    他们几个人对视一眼,不确定是不是指赤土城下的那些遗民,又或者还有第三方势力,就是不知道他们在戴容安的计划中,扮演什么角色。

    “坦率地说,我们是永固号维和舰队的先遣小组。”刘梓煜说。

    他的坦率激起孩子们极其混乱的反应,激动、兴奋、害怕、恐惧。

    在一番努力之后,他们终于搞清楚了这帮孩子的身份:反抗军火种行动第八小分队。并且成功让这些孩子,相信了维和部队的任务并不是消灭基地,而是重建秩序,这让他们松了一口气。

    “没时间说闲话了,”那个叫姜炎的小男孩突然严肃起来,他说:“如果你们真的是维和部队的先遣队……”

    李瑾瑜挺起胸,鼻孔冲着姜炎,拿着能量棒的左手,用力的戳了戳自己右胸上的徽章。

    姜炎问:“你们的大部队什么时候能到?”

    “这得视情况而定。”刘梓煜高深莫测的说:“就算我知道,我也不能把这个情报告诉你。”

    李瑾瑜觉得这个回答很妙,以机密为由,完美的掩饰了他们的失联状态。

    “我问这个问题,是因为现在有一个情况,”姜炎说:“我很确定,现在有一个很危险的计划,很可能在二十天内实施,将造成巨量的、无辜平民伤亡——”

    李瑾瑜惊了,他们辛辛苦苦的、潜入总司令室才拿到的资料,原来随便一个街边小孩都知道吗?那他们这么折腾,究竟是为了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