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涓一听,长眉微微一拧,带着些许低哑与戏谑的声音问道:“听你这么说大都那边是有人造反?”

    万溪瞥向他:“好,这可是你说的,不是我说的。”

    “……”少年的脸顿时一黑。

    “不闹你了,反正你猜的也差不多了,我这次是被人算计进来了,虽然颇有些不爽,但也将计就计过来了,毕竟相比大都的事,这里的事看来更好解决一点。”万溪垫起脚去搂秦涓的胳膊。

    秦涓抖了抖肩膀想甩开他,哪知被万溪强行搂住了。

    “你滚远点。”对此秦涓不耐烦的低吼。

    “不是,你听我说,你这外面都是狐狐的人,你小声点。”万溪打断他,“这事你只要帮我,我立刻给你弄钱过来,咱们一起瞒着狐狐,他不会知道的。”

    “你也知道我外面都是狐狐的人,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要回大斡耳朵了,所以这两日一定会让人送你回去,你先装作回去,再听我的安排,只要办好,一千两一分不少。”

    “……”秦涓不想和钱过不去,但又怕万溪不靠谱,若被赵淮之发现了他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赵淮之虽不会骂他,但他打心底不想不想赵淮之生他的气。

    见秦涓这样万溪也烦,他需要的是一个准话。

    “你倒是说话。”万溪不耐烦的催促他。

    秦涓抿了抿唇:“这事你若要是能瞒住了,我就帮你。”

    得到他的回复后万溪便离开了。

    次日,那别家主带兵离开的消息传来,秦涓便知赵淮之应该也快要带兵离开了。

    赵淮之今夜应该会过来,他想。

    所以天一黑,他早早的用膳,洗了澡,坐在床榻边看兵书。

    心中期待着夜里的旖旎。

    哪知……

    骑兵带来了消息:他们家主东归了,晌午离开的。

    艹。

    秦涓扔开书,气得在营帐里踱步。

    不辞而别?什么意思。

    “家主说了,叫您明日一早就离开,会有十五人跟着您。”

    “不必了,我今晚就走,你们要跟就跟着,不强求。”

    秦涓转身便去收拾东西,骑兵们虽疑惑,却不敢问。

    秦涓离开时,忽然听到马蹄声。

    他正疑惑,有骑兵骑马过来告知他:“是军帐来了大人,我送您先走吧。”

    那骑兵将准备好的行囊递给他。

    “不必跟着我了,你去处理吧,告辞。”说着,秦涓骑着七哥转身走了。

    是只必帖木儿得知伯牙兀氏有骑兵在此扎营,便派了兀林怒过来。

    好在秦涓已经离开了,骑兵们也松了一口气。

    只必帖木儿派兀林怒过来一趟是因为听人说王子忽察也来了,只必帖木儿此人多疑,便让兀林怒带人到处找忽察。

    没想到找到了这里。

    兀林怒:“狐狐公子为何留你们在此扎营?”

    喊狐狐为公子的多为旧识,兀林怒与狐狐也确实是旧识。

    按照狐狐的阿爹给狐狐伪造出来的年纪,这两人还是同岁的。

    “家主……是因为让我们在此等候伯牙兀氏的军医……”骑兵答道。

    兀林怒一笑,伯牙兀氏的军医是很难归还了,但这也说的合理,便也信了。

    “奉劝一句,早些去追狐狐公子。”兀林怒此离开了。

    兀林怒此句难免不会让骑兵们多想,甚至都不敢多呆,立刻拔营启程了。

    赵淮之带兵回大斡耳朵,是因为刚刚来的消息,乃马真后薨。

    那别枝先他一步启程,他想追上那别枝,便未去与秦涓道别。

    似乎他也在担心会不会有人伏击他们,为了伯牙兀氏将士的安危他没有选择耽误时间。

    与那别枝同行更安全一点。

    万溪的人找到秦涓是次日凌晨。

    “和谈定在两日后,大人让我们了接您。”万溪的人如此对秦涓说。

    秦涓:“你们大人呢?”他甚至可以猜到万溪根本就不在军帐。

    “只必帖木儿大人不同意和谈,派人前往大都,大人为促成和谈完成大汗交代的任务,只能先藏匿起来。”

    “……”秦涓甚至有些后悔答应万溪了。

    “去告诉你们大人,谈和可以,如果不能保证我的安危,老子要他拿命来抵!”

    “……您不用我告诉,我这就带您去见他。”

    “……”

    话说回来,万溪在此地能有几个兵,怎么保证他的安危哦。

    若是骑虎难下,和谈谈崩了,第一个玩完的是他。

    对啊,他怎么就没有想过和谈会谈崩这种事情!他甚至潜意识里觉得和谈一定能达成?

    为什么会这样?

    秦涓并不知道贵由和塔塔王之间的“交易”,但就是在万溪告知他要和谈的时候,他便有感觉这个和谈恐怕是已经商量好了的,放到现在不过是走个形式而已。

    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大概是因为万溪无形之中的诱导?万溪话里行间透露着这次和谈是大都那边有意促成的,塔塔王也是同意的……

    当他想到这里,难免心头一阵凉意,为何会这样?

    秦涓沉着眉眼,跟在万溪的人身后。

    晌午时,在一户牧民家中,秦涓见到了万溪。

    万溪自然是喜笑颜开,唯有秦涓一脸阴沉:“你如何确定塔塔王一定会和谈?”

    万溪给秦涓身后他的人使眼色,那些人很快都出去了,房间里只剩秦涓和他。

    万溪将热了的酒放在秦涓面前:“你有没有想过贵由汗怎么回来的?”

    秦涓掀起眼皮看向他:“你什么意思。”

    万溪却似笑非笑:“你心里懂,只是不愿意说出来,就是你心里想的那样。”

    秦涓嚯的一声站起来,胸腔都有些起伏。

    好半天才冷笑道:“真有意思,人命就这么贱是吗?”

    “别问我。”万溪皱了皱眉。

    秦涓冷哼一声,走到窗子前,似乎是透气。

    屋内的炉火很高,他刚从外面过来,外面虽冷,坐了一会儿反倒有些燥热。

    透了一会气之后,秦涓也冷静了不少。

    “既然塔塔一定会退兵,那谁去都是一样的。”

    “不一样,他们想打,就是说除了我这个大都来的,只必帖木儿他们是想打的。塔塔人和我们是一个祖先,都生活在同一片草原与水域,只是后来因为利益,他们往西,我们仍然守护着原来的土地,所以至今为止他们小打小闹我们也只是教训教训而已,都没有将他们给灭了的想法,就像是对待一个不听话的被赶出家门的阿弟一样。”

    “现在,你面对的不光有塔塔,还有虽仇。”秦涓平静而沉敛的目光看向他。

    万溪:“虽仇不足为惧。”

    “只必帖木儿不会善罢甘休。”

    万溪:“那是他的事,我只用完成贵由汗的任务,缔结盟约。”

    “你确定只必帖木儿不会搅和。”

    “我不确定。”

    秦涓停了一会儿,目光一转幽冷:“那你的意思是让我代替你送死?”

    万溪一顿,深吸一口气,好半天才道:“抱歉。”

    “哦?”秦涓环顾四周,“你以为我想逃走很难?”

    “并不。”万溪看着他,依旧笑的风流。

    是的,他本就眉目风流,这么一笑,自然也是俊逸的。

    只这一刻,秦涓才感觉到了什么,对,这才是真正的万溪,前几日那个暴躁易怒的万溪,笑的时候都有些失分寸的万溪显然不是真的万溪……

    这才是七八年前,把他从马上推下来的万溪本来的面目。

    ——风流狡黠,眼底全是算计,伪装出来的笑容背后是沉静又冷漠的心肠。

    他竟然忘了,这个曾经想要他的命的人。

    呵,为了一千两银子。

    是,因为贪欲,他又中了这个男人的诡计。

    “你觉得我还是当初那个被你推下马背的孩子?”

    万溪笑了笑:“我从来没有这么觉得,所以我用了点东西,你没发现现在你四肢无力,还觉得热的冒汗吗?”

    秦涓顿时看向火炉旁的香炉,明白了。

    “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秦涓冷哼。

    万溪:“我倒是挺好奇你要银子做什么的。”

    秦涓没回答他的问题,暗自动用内力,发现根本使不上力气,顿时身子一僵。

    “我很好奇,你为何这么想我死。”

    “你死不死只是顺带,当然你死了对我对狐狐绝对没有坏处,即便如此,我也并不想你死,如果顺带能让你死,我也不会伤心只会开心。”

    “……”秦涓发誓,万溪真的把什么情义都耗光了。

    “我更纳闷你为何对我会有……”他突然凑近了看着秦涓,“对我会有一种莫名奇妙的信任?”

    他的话,让秦涓身体紧绷。

    “即使现在我这么对待你,你的眼里都没有恨意?”

    正是这一点,让万溪矛盾又疑惑,他见过太多的人,太多的仇恨……却从未见过像秦涓这样的人。

    即便是被人算计了,会有不满,但沉静过后,眼里也依然闪烁着光亮。

    少年就是少年……

    为什么这样肮脏的世界,都没有磨灭这个少年的赤诚。

    这样的坦荡,这样的不悲不喜,让他嫉妒到想扼杀他,毁灭他。

    秦涓别过脸去不看他:“老子现在觉得跟你这种人说话都是白费力气。”

    万溪以为自己激怒了他,甚至还有些喜悦,可凑过去再看秦涓,除了困的想睡觉,什么恨意都没有……

    万溪很不高兴:“你不恨我?”

    “老子没工夫恨一个狗东西。”秦涓甚至挪了一屁股,坐到毛毯上,躺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