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雪渡知道这个消息能让他的父王暂且放下对他的猜忌,而他也无法瞒着这个消息。

    现在局势不利,他们不应该在虎思斡耳朵城久呆了。权衡之下,他将刚得到的消息告知了他的父王。

    拔都反对贵由即位,在贵由成为大汗当天他选择离开大都回金帐汗国。

    拔都是成吉思汗长子的儿子,贵由的堂兄。

    贵由早有除拔都之心,现而今只待点兵出发。

    甚至有可能已经从大都出发了。

    虎思斡耳朵城是贵由的大军必经之地,甚至有可能打起来以后这里也将作为战场。

    蒙人内战可不是一般的打,会死多少人他们不能冒这个险。

    在玉雪渡看来先撤才是要紧的。

    他也相信也他的父王会撤兵虎思斡耳朵。

    塔塔王沉默了片刻后,转身向郑生柏走去。

    他对郑生柏说:“两万两白银。”

    这几乎是郑生柏能猜到的数字,除却原定的牛羊数后新增的只有两万两白银,所以郑生柏故意沉默一会儿后答应了。

    还说要立刻看到银子。

    对官员们来说,大都那边把银子送过来也要走一个多月,怎么可能?

    却没有想到郑生柏立刻答应了,说给他们半天。

    塔塔王以为大都拿不出两万两白银,没有想到真就只花了半日,两万两白银送过来如送水一般……

    他们都以为银子送来了这事就了结了。

    没想到坐下来签盟约的时候,那塔塔王子走过来了,看着他们前去签字的大人说:“盟约里再加一条,我要你。”

    ??

    这又是什么情况?

    大人们面面相觑,这下就连郑生柏也大吃一惊了。

    秦涓没有看玉雪渡而是看向塔塔王:“大王又要改变盟约吗?”

    塔塔王也没想到他的儿子会突然这么说。

    只听玉雪渡说道:“塔塔的牛羊多了去了,一千只牛羊抵不上你。”

    一个孩子的眼眸里有着超乎年龄的沉寂与镇定。

    在座的人很难不动容。

    这又不禁让人去想这个戴着面具的少年到底是有如何本事?

    对除了郑生柏还有万溪的侍卫来说,秦涓无疑是陌生的。

    他们对他知之甚少,不,应该说有的人就没有见过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

    “不要千百只牛羊要我们一个五品大人,塔塔王……欺人不能太甚……”郑生柏是何语气,旁人听不出来。

    塔塔王听到这里自然会觉得颜面无光,只是他不会怪罪自己的儿子,即便这一次他也生气玉雪渡的擅作主张。

    “哦,本王差点没认出来啊,原来是你啊。”塔塔王看着秦涓突然说道,“杀了本王的大将,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从本王的地牢里逃走,你觉得本王能放过你吗?还是你们觉得本王会放过他?”

    “……”听到这些在场的人神情一致,他们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这个一直没说一句话的少年这么厉害?

    甚至有大人立刻站出来赞成塔塔王的说法,毕竟眼看就要成事了,不能功亏一篑啊。

    一时间也只有郑生柏敢出言反对:“这个不行。”

    “那这盟也不必结了,本来就是你来我往互利互惠的事,本王拼尽全力护你们的贵由汗回去,你们就得答应本王的条件……这很过分吗?”

    “不必多说,这个人必须跟我们走。”

    郑生柏脸色惨白的看向秦涓。

    秦涓有预感他今天z是走不了了,但也不至于丢性命吧?

    无论郑生柏怎么周旋,秦涓还是被带走了。

    而塔塔王唯一的退步是归还了一百骑兵。

    对于贵由之前拿出的三万黑旗军来说,拿出一百骑兵完全没什么用。

    最让人无语的是郑生柏想要跟着塔塔王他们走,塔塔王之间说不让。

    塔塔王大军撤离是在当日夜里。

    也是在当日夜里只必帖木儿追击了虽仇大军。

    塔塔与蒙军结盟已成,与虽仇的盟约也终止了。

    但为了盟友间的信誉,出于无奈塔塔王只能派出部分兵力帮虽仇抵御只必帖木儿大军。

    塔塔王此举颇为无可奈何,他心知只必帖木儿必有此招,但他完全没办法丢开虽仇人。

    所谓有借有还,再借不难,这次他若甩开虽仇,那虽仇人以后就不会再和他结盟了。

    秦涓再度被五花大绑上马车。

    “你们干什么,别碰我的马!”

    秦涓怒目圆睁,凌厉的目光落在那群企图对七哥上下其手的人。

    桀骜不驯的七哥因为不准许他们骑,所以硬生生的被抽了好几鞭子。

    秦涓红了眼,即便被绑着,也是冲上去对那些抽七哥的人一人一脚。

    “抓住他!你们搞什么连个人都看不住!”一个塔塔大人大喊道。

    “谁动我的马我宰了谁!你们让它自己走!”秦涓对他们吼道。

    他话音刚落一群人向他冲来,秦涓的内力还没有恢复,刚开始还能应付,很快那些人拔刀之后,他就有所忌惮了,他不想受伤了,所以也很快束手就擒。

    当他被人摁在地上的时候,那个孩子出现了:“住手。”

    玉雪渡很难想象此刻的心情,他只是突然明白了,他不喜欢看到秦涓受伤的样子。

    很不喜欢。

    他走过去,捡起不远处秦涓落在地上的面具。

    眨眼之间腰下的刀已划向那几个骑兵的手背……

    在一阵惨叫声后,那些人放开了秦涓。

    这个孩子走过去,美丽的小脸上不带一丝表情。

    在秦涓面前停下,他看到秦涓散开的发髻,遮住了俊逸的脸庞。

    他蹲在秦涓面前,突然伸出手来捧起秦涓的脸。

    当他的手拨开秦涓脸上的头发……

    少年俊逸非凡的容颜展露出来,也许是因为常年戴着面具,他的脸色比一般的人多了些许苍白。

    这一刻,周遭涌动着几分诡异。

    他们几乎都屏住呼吸看着那二人,一个俊逸非凡,一个粉雕玉琢美的出尘。

    让人惊叹又心生……敬畏。

    秦涓摇头甩开玉雪渡的手,他极其不喜欢被人捧着脸,而且这人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

    “别让他们动我的马。”他说。

    玉雪渡怔忡一瞬,点点头。他站起来对身后的人吩咐:“让这马跟在我的马车后面走。”

    玉雪渡是有些疑惑的,为什么他可以这么在乎一匹马

    他不禁又看向那一匹马。

    一匹很好看的马,俊逸的和这人有几分相似。

    桀骜不驯的眼神,倨傲的姿态,一看就是一匹难被驯服的野马呢。

    玉雪渡让人扶着秦涓进马车,他们要再垂河流域等待他的父王。

    就在两刻钟前他的父王分三路支援虽仇人去了。

    只必帖木儿率一万人伏击虽仇,显然这是想置虽仇于死地,瓦解塔塔联盟军。

    他只希望这一战父王能全身而退,又能让虽仇不生猜疑。

    秦涓在进马车以后,便在想当如何逃。

    若是塔塔王回来了,他定然是不好逃走的。留给他逃走的机会不多。但玉雪渡在眼皮子底下守着他,叫他怎么搞?

    别的不说,先恢复内力再说。

    按照秦涓的设想,他只有三日的时间,因为说不准三日之后塔塔王就会回来。

    次日,秦涓感觉自己的身体大体上是恢复了,如果玉雪渡稍微看着他松一点,他还是有机会逃走的。

    至于会不会被抓回来,就很难说了。

    晌午,用膳时他让玉雪渡给他解开绳子,玉雪渡没有做声,端起吃的喂他吃。

    “你以为经历过你的一次逃走后,我还会给你机会再逃吗?”玉雪渡冷冰冰的说道,他知道他有多强,所以他不会再冒险。

    “你是想圈禁我一生?”秦涓看向玉雪渡。

    玉雪渡抿了抿唇没有回答,或许他根本回答不出来这个问题,孩子的世界本来是很简单的,只有是和不是,既然答案是“是”,就没有回答的必要了。

    秦涓:“那塔塔王子还不如杀了我干脆。”

    玉雪渡皱了皱眉:“你说过你不想死。”

    他的眼眸里掠过一丝疑虑。

    秦涓从未如此束手无策过,他是喜欢孩子的,从小就喜欢孩子,或许是因为在他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人生突逢大变。

    或许因为很小的时候就帮着爹娘照看妹妹秦谷。

    他是如此的喜欢孩子,却是第一次有一个孩子让他觉得连和这个孩子讲道理都觉得有些困难……

    如果长大后的狐球儿和玉雪渡一样……

    他该怎么办。

    玉雪渡见他不吃了,以为他是渴了,取来茶水喂给他喝。

    秦涓看着玉雪渡,美丽的眉眼,让他想到的是十一岁那年,出现在撒马尔干草原上的狐狐。

    只是玉雪渡与狐狐不同的是,眼前这个孩子的眼里没有对众生的悲悯与对世事的洞明与通透……

    这一双眼眸里暗藏的冷硬与阴狠。

    或许于一个将来的王者来说,需要这一份冷硬与阴狠,但于一个孩子来说未免太过残忍。

    因为他一直盯着玉雪渡看,玉雪渡也停了下来看向他。

    直到他回过神来,玉雪渡的脸上才露出浅浅的笑意。

    也是这一刻,秦涓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不疼不痒,却又酸涩无比。

    原来这个孩子也是会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