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头这人上来就问是杀人还是越货,虽没把站在门外的秦涓和许承吓到,但也把他们无语到了。

    两人竖着耳朵听着,秦涓看向许承,似乎是在问他有没有感觉到哪里不对劲。

    许承是知晓这罗仙楼是个什么地方,所以比秦涓明白一二。

    秦涓看许承的表情,恍然间也明白了什么。

    他们听到赵淮之答道:“那人罪不至死,但我想要把他重创一下。”

    黑衣人眯起眼眸,声音淡淡的:“罗仙楼办那种事的,只有杀人和越货。”

    就是说只是要重创某个人,找别人吧。

    黑衣人并没有离去,而是伸出手端起桌上的茶杯。

    “……”

    赵淮之眸光微黯,停了一会儿才道:“杀人,要多少?”

    那黑衣人一听,缓缓掀起眼皮,他没有立刻说多少钱,而是问他要杀谁。

    赵淮之平静的声音说道:“青川船上子献君。”

    黑衣人握着茶杯的手一顿,似乎是勾了一下嘴角。

    “行,一千两。”黑衣人放下茶杯。

    赵淮之看向他,目光多了几分狡黠,他问道:“你怎么不问我这个人是谁就答应了?”

    “你不是说了青川船。”黑衣人轻笑。

    很显然赵淮之已经想远了,罗仙楼应该是接到了杀子献君的任务的,答应他这个,不过是为了多赚一份钱。

    他可是赵淮之,又不是江州老财。

    “行,一千两。”赵淮之更好奇,另一个要杀子献的人是哪个?

    赵淮之拿出五百两的银票压在桌上,“这是定金,你若派出去的杀手找到子献的位置,我会付给你另一半。”

    黑衣人虽看着身体不好,但收钱时毫不含糊:“把地址留给我。”

    “这上面是我的地址。”赵淮之将一张折好的纸拿出来,“阁下贵姓。”

    “免贵,我无姓。”黑衣人并不像是在开玩笑。

    他在起身的那刻对赵淮之说道:“楼里人唤我二当家,与我熟识些的唤我无衣。”

    罗仙楼的人对一次买卖的是不愿透露名姓甚至代号的,他肯告知赵淮之,不知又是出于什么原因。

    赵淮之跟着无衣往外走,二人在门外抱拳一礼后各自离去。

    秦涓他们快步跟上赵淮之。

    走出罗仙楼,三人回客栈。

    路上,秦涓对许承说:“有人跟踪我们。”

    许承:“罗仙楼的人。”

    赵淮之骑着马走在前面,听到他二人的对话,依旧面色不改。

    他没有立刻回客栈,而是弯去了集市。

    赵淮之看了一下罗扇镇的集市卖的以瓷器和茶叶居多,至于丝绸类多依赖于从临安府一带的商人运货,集市上的扇子店也很多,现在已快步入初冬,扇子店开始卖起了绢纱灯笼。

    灯笼的款式多样,有锦鲤形状还有兔子老虎形状……

    秦涓忍不住问了价格,大约是觉得松蛮和小曲儿会喜欢这个,还买了两盏。

    许承抱着胸:“……”他是觉得这玩意买了就是麻烦,舟车劳顿的带回去,多费劲啊。

    秦涓大抵是因为小时候稀罕这个,那时没人买给他,所以如今瞧见了就想买给两个崽子……

    从集市出来,赵淮之在一个茶行门口停下,他对秦涓和许承道:“我进去问问。”

    赵淮之下马,秦涓跟着他进去,留许承在外面看马。

    许承:……

    赵淮之问了茶叶的市价,由看了这里茶叶的品种。

    “毛尖你们拿货是多少。”

    “这个便宜也没什么赚头。”掌柜继续拨弄着算珠,头也未抬。

    意思是没什么赚头,我也不想进货了。

    赵淮之似笑非笑:“三文钱一两也不赚吗?”

    他转身刚想走,就被掌柜唤住了:“您等一等。”

    “请进里屋坐坐,吃杯茶再走也不迟。”掌柜的搓着双手说道。

    赵淮之勾唇一笑,随着那掌柜进屋了。

    荆北多丘陵,种啥都不成,茶叶却长得极好,军户里有许多茶农,茶叶每年都很高产。

    但赵淮之没回来的时候,那些茶叶几乎都是两文钱十两贱卖的,且贱卖都卖不出去,问题就是荆北的茶农太多了。

    如果能将茶叶运到这一带来卖自然是好的。

    这个茶行几乎供应了整个罗仙镇的茶叶,如此只要结成了买卖,不怕茶叶没有销路。

    到时候先把荆北的茶秘密运到江州,从江州卖出去,只说是江州的茶即可。

    就算有人有心要查也查不出来什么。

    想到这里,赵淮之勾唇一笑。

    这笔买卖谈的很顺利,江州来的老财和茶行的老板达成了商约。

    “下个月,我的人会先弄一百斤过来。”赵淮之如是说道。

    说是这么说,但远不止一百斤,这一趟工钱不少,才不会这么少,至少是两千多斤先弄到江州去。

    从集市出来以后,没有人再跟踪他们,罗仙楼的人应该回去了。

    罗仙楼的派来的人回去以后,对那二当家无衣说,跟到了集市,江州来的老财是茶商,和集市茶行应该是谈了一笔大买卖。

    无衣了解后,对手下的人吩咐道:“先去联系暗手,三日内我要知道子献的消息。”

    “是。”

    赵淮之想借罗仙楼茶子献的消息,现在他们一致认为这个不知是死是活的子献是找到秦谷的关键。

    罗仙楼只杀人和越货,所以赵淮之没有让罗仙楼帮忙找秦谷,只能委屈那子献君一二了……

    再者……

    赵淮之看向秦涓和许承:“在我去之前,应该有人请了罗仙楼的人杀那子献。”

    在罗仙楼的时候秦涓就觉得不对劲,那个无衣问都没问直接答应了。

    “重复接活在他们的道上不算什么,所以他们不觉得有什么。”赵淮之站起来,“不过,是什么人想杀子献?”

    他还是没有想通秦谷到底是杀手还是只是单纯因为某些原因想杀子献,但他觉得秦谷不会是买家。

    总总迹象表明秦谷不会是买家,不应该是。

    想不通的是秦谷的立场,杀手还是子献的朋友?

    这就要仔细查一查那罗仙楼了。

    “许承,你去联系暗桩去查一查那罗仙楼的底细。”

    赵淮之揉了揉额头。

    许承领了命令连夜就骑马走了。

    许承一离开,秦涓回房沐浴后,便翻窗去找赵淮之。

    赵淮之仿佛是知道他会来,压根就没睡着,当他摸到床边,他便睁开眼看向他:“翻窗上瘾。”

    “……”

    秦涓不说话,只顾着踢掉鞋子爬上床。

    “爬床也上瘾。”

    “……”

    行吧,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秦涓依旧没说话,但已开始动手动脚。

    赵淮之握住他的手,勾唇笑:“今夜尽兴,但明日一早有任务派给你。”

    “什么任务。”秦涓终于开口说话了。

    “去泉州,找那倾晚晚。”

    秦涓不知道倾晚晚是谁,但听着有些耳熟。

    赵淮之知他不晓得:“绣楼的老板,那个晚娘。”

    “你去了,问她秦谷是不是乌云白衣,再问她她现在在哪。”

    秦涓猛地坐起来,他怎么就没想到这里!当时竟然给忘了联系在一起想一遍!

    赵淮之见他这般模样,知他是想通了。

    于是一把搂过他的脖子:“行了,办正事。”

    “……”

    秦涓脸上一热,直接压下。

    次日凌晨天未亮秦涓起身穿衣。

    赵淮之醒了:“我就不送你了。”

    “嗯,你照顾好自己,记得添衣。”

    “早些回来。”

    秦涓点点头。

    骑上壶壶离开罗扇镇,一路向着南边的官道走去。

    远山辽阔,山水相连。

    去泉州的路,他已然熟悉了。

    约莫十几日后,秦涓抵达泉州境内。

    只是当夜他没能进城,在城郊一处寺庙度过一夜。

    他这一夜过的可并不太平……

    僧人领他去了后院厢房,他还觉得自己运气好,来的早了点,刚好有间空房子,后他来的都只能去住柴房了。

    哪知洗澡的时候就发现了,这寺庙的厢房一点都不隔音。

    他夹杂中间,东边的那间应该是对夫妇,他洗澡洗了一半直接洗不下去了,因为……那边传来了那种声音……

    直接叫秦涓的脸一阵黑一阵红,扔了毛巾直接去院子里溜达了,想等那夫妇二人办完了事再回房去。

    哪知管院子的僧人来了,叫他夜里不要到处乱走,回房去歇息。

    应该是最近有绿林下山,僧人们担心施主出事,所以不让他们溜达更不让出门。

    秦涓佯装作回房,僧人一走,他便上房顶去了。

    奈何耳力太好,这一上房顶,东边房的声音,和西边房的声音都听的一清二楚了……

    东边房且不提了,西边房又是怎么回事?

    这两人说的是畏兀话,不确定是哪里人,但应该是偷渡过来的……

    没敢在临安府上岸,却摸到泉州来上岸,也算是有些本事。

    秦涓确定了,这两人畏兀话说的还没他好,可能只是为了掩藏身份才说畏兀话交流的。

    他们声音很轻,已经很注意了,奈何他耳力太好了。

    屋内:

    一人:“先睡了,明天看能不能进城。”

    另一人:“若是找不到人,我们不用回去了……”

    想来这二人因为进不去泉州城,从东城门一直绕到了北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