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恪此时正垂着眸子帮她梳双丫髻。

    长指穿过她乌黑的发,灵巧一转,再将柔顺的发尾缠上去,一边的双丫髻便成型了。

    他取下嘴唇抿着的发带,一点点地绑在她的发髻上,眼神专注。

    湖风吹过他的长发,他随意撩开,转头看向岸边。

    经过漫长的晃荡,这小舟终归是要靠岸了。

    岸边的船家急急帮他们稳住船,看到了舟中醉过去的姜宁,一时有些惊讶。

    “我们庄子里酒可醉人了,这姑娘不会是喝了一整壶吧?这可真是对不住。”

    姬恪弯着唇,神色间有几分无奈。

    “是我没看好她,劳驾,同我一起把她扶上岸。”

    不要小看一个醉鬼的重量,两个成年人才将将把她拉到岸上。

    上岸后,姬恪搂住姜宁,突然叫住船家,眼神看向了舟里。

    “里面还有些我的东西,麻烦帮我拿出来一下。”

    船家点点头,下船后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包,那原本是一块手帕,里面包着不少东西,比如那只探出头的紫薇花。

    “客人,是这个吗?”船家问道。

    姬恪点点头,伸手接过拿好,随后拍了拍姜宁的肩,轻声叫她。

    “姜宁,到岸了。”

    姜宁缓缓睁开眼睛,她此时还是懵的,往四周看了看,看到姬恪的脸时才放松了些。

    睡了一觉,她这酒是醒了一些,不过刚才发生了什么倒是都忘了。

    “那回去吧。”

    姬恪见状不由得低笑一声,随后扶着她慢慢往外走去。

    他似乎也忘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回程的路上本该是热闹的。

    他是姬恪,虽说普通百姓不认识他,但这里毕竟是京畿,高官不少,街上认出他的本该是很多的。

    但他此时披散着满头乌发,踏着月色,怀中还扶着一个少女,谁见了都不会觉得这人是姬恪。

    又恰逢百花节,街上像他们这样的人只多不少,故而没人认出。

    原本他是想赶快回宫的,但路过某个酒馆时,他还是停下了脚步。

    醒酒汤这种东西,越早喝越好,否则明日一定会头痛。

    他带着姜宁走进了酒馆,抬手要了一碗醒酒汤。

    原本两人只用乖乖等着汤来的,但此时姜宁却开始不安分了。

    她带着醉眼看向姬恪,笑眯眯的,非要和他坐在一张长板凳上。

    不是要和他挤着坐,只是要坐在同一张。

    “我想离你近一些。”姜宁如是说道。

    还好这小酒馆每一桌都是用屏风隔着的,不会太尴尬,姬恪也就随她了。

    酒馆外夜景很美,繁星点缀天空,明月洒下月华,来来往往的情侣捧着宫灯放入水中,既是祈愿,也是祝福。

    竹编的宫灯顺着水流飘下,远远看去,像是飘了一条河的萤火。

    原本安静坐在凳上的姜宁突然起身,她在窗边看着远处的河流,静静地不知在想什么。

    姬恪倒好热茶,抬手将姜宁往后拉了一些:“小心吹得风寒。”

    姜宁点点头,就这么坐在他身旁趴着,看起来没了多少活力。

    “我们明年百花节还来吧。”

    她看向姬恪,发出了自己的邀请。

    姬恪抿唇没有回答,只是往外看去,不知这么久了,这醒酒汤怎么还没来。

    酒馆外人影憧憧,有三两男子勾肩搭背而来,其中一人穿着白袍,拿着折扇,很是风流的样子。

    如果姜宁此时是清醒的,她一定能认出这人就是之前接近她的那位周公子。

    他们三三两两落座在了隔壁,谈话音就这么传了过来。

    “周桓,你可真能,前不久见你在踏仙小馆晃悠,还和那姜姑娘搭上关系……如果当初没出意外,她可是要做你嫂嫂的。”

    声音带笑,不看都知道这人此刻定在挤眉弄眼。

    姬恪看了趴在桌上的姜宁一眼,慢悠悠地倒了茶推到她面前,声音略低。

    “把茶喝了。”

    姜宁不疑有他,立刻便抬起茶杯灌了下去,口渴总算缓解了一些。

    “别拿我取笑,我和她也有些熟了,姜姑娘人这么好,谁娶到她都是福气。”

    另一道略显清朗的声音出现,但姬恪听得分明,他在炫耀。

    “是吗?姜姑娘这样的人,我们可消受不了。”

    或许是现在酒馆有些嘈杂,他们声音便大了一些。

    “就是,她之前揭了皇榜进宫,活到现在,保不齐和哪位大人物有关系,还自己开了店,钱权都有,可不多见。”

    周桓听了这话直摇头,看起来谦虚极了:“只是看她可爱而已,周某别无他想。”

    其他人顿时哄笑起来,都是一群一起玩的人,谁心里有什么花花肠子大家心里都清楚。

    “那你还和她说你有心上人?够可以。别不是哥哥不行,让你这弟弟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