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因为赏月那晚?那晚李若庭哭了。

    在那棵大树上,他见李若庭抱着树杆笑,就试着说出他堵在心里的话:“如果我死了,我死以后……”

    “别说!别说了……师父!”李若庭只听了一句就急急喊他,向他伸出手,不停地对他摇头。

    想说得话还未说口,他却着了魔似得起身走了过去,低头看,李若庭脸庞湿润着,几条泪痕挂在眼下泛光。

    “别说,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李若庭攥紧他的衣袖轻声说,大颗大颗的眼泪不住地掉在他手背上,明明是温热的,却如此炽人。

    他又想起第一次被李若庭攥紧衣袖的时候。

    本属于他的石床,他凿出来得石床上却躺上一个陌生人,一个被那头豹子捡回来的陌生少年。

    如果不是胸口的轻微起伏,他以为这人已经死了,可这人没死,只是睁着眼睛一动不动。

    燕慈看他嘴角干裂出血,拿了水来喂,捞起人靠在肩上喂水时,他发现这人连嘴也不张。

    身上动不了他知道,可嘴也动不了?

    他伸手试图掰开这人的嘴,却发现这人牙关紧咬,水碗边磕得唇上全是血也没喂进去一口。

    “你想死?”

    燕慈冷淡的声音在石室中响起。

    回答他的是一片寂静。

    少年苍白的脸颊无神的双目和干裂流血的嘴唇无不散发着死气。

    燕慈伸手把人横抱而起,因为无法挣扎,少年就这样老实靠在他怀里。

    他的动作是小心翼翼的,他不想让一个重伤到全身无法动弹的人死在他怀里,他抱着人往石室外面走,“要死就死在外面吧。”

    怀里的人紧闭着眼睛,睫毛不停颤动。

    他和这人素不相识,为何要帮他收尸?

    燕慈这么想,也这么说了出来:“你是我什么人?为何我要帮你收尸?”

    怀中人还是没有声音,很倔强。

    下了山坡便是一片树林,燕慈兜兜转转,也不嫌累。也许是真心为这人寻一块好地,让他安安静静地躺着去死。

    “这里依山傍水。”燕慈把怀中人轻轻放下。

    此处是一条小溪旁。正是春季,溪旁布满嫩绿青草,夹杂着小小一朵的白色野花。

    为了能轻放下怀中的人,他是跪着的,这样看来,倒真像一场葬礼。

    不知何时少年已经睁开了眼,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看着他,眼神愤恨得像是要跳起来狠狠咬他一口,可不争气地眼泪却顺着眼尾滑进了发间,打湿了一片如墨的鬓发。

    “到了夜里,山里野兽会出来捕食。”燕慈神情中尽是淡漠,“到时候,你不要叫。”

    他来这深山老林之中不就是为了清清静静的度过一生?来了个一个寻死的人,他没必要拦着。

    起身时袖摆最底下那一点点布料却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看来还是怕了。

    谁又会真的心甘情愿去死,何况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燕慈心内自嘲道,他又何尝不是这样?

    老天把两个将死不死的人放在一起,可真是捉弄人。

    滴答滴答。

    燕慈回过神来,对着小鸟说:“等药制好后你说一声,我叫墨山来取。”

    鹦鹉扑腾扑腾翅膀冲出石室。

    他知道吃药无用,他告诉自己他只是不想再看到李若庭无助的眼神。

    他看向那张木床,上面是空的。刹那间从未有过的强烈空虚感把整个石室淹没,到处都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

    他逃离一般冲到山坡上,密实的雨点带着彻骨的冰凉砸在脸上身上让他喘气都大口大口起来,继续在石室中待下去他会窒息!会发狂!

    雨越来越大,似乎这场雨要把大地冲刷干净,连同燕慈的皮肤,要他露出里头真正的骨血与肉。

    一抹黑色身影奔来,大雨把它全身乌黑的皮毛淋得极乱,墨山喷出热气腾腾的鼻息,金色的眼睛奇怪地打量着眼前被雨淋得狼狈不堪的人。

    燕慈凝视着它,牙根颤栗不止,手背青筋暴起。

    为什么这个畜生欠下的命要我来还!

    两抹身影几乎是同一瞬间冲向对方,竭力扭打在一起。

    雨声掩盖了愤怒的嘶吼,雨幕让泥泞不堪的两个身影变得模糊起来。

    墨山觉得这人肯定是疯了,纠缠不休地与它撕打,还非要在雨中。若是不下雨它可以奉陪到底,可它最讨厌身上的毛变得湿漉漉黏糊糊。

    它烦躁地使出八成力一爪拍去,燕慈飞了出去。

    什么情况?

    墨山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看向不远处捂着胸口咳嗽的燕慈。

    看来它功力见长了。

    墨山洋洋得意意气风发地迈起爪子,踱步到燕慈身旁居高临下地俯视手下败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