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都别动。”李若庭压着嗓子,让其他修士先别轻举妄动,那些人也想看他有什么花样,一脸鄙夷的放下手里东西看他要作什么妖。

    他静下心来,仔细听起大鲵的叫声。

    “好痛啊……为什么……好痛……”

    李若庭心中大喜,这是一条有灵识的大鲵!

    有灵识至少他可以与它沟通,让它把它的难处说出来,总有解决的办法。

    “不如你们先回避一下?”李若庭朗声对那些驭兽修士道。

    那些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也想不出什么有效的法子来,抓了这么多天也抓不到,何不让这人试试,个个面色不太好地往树林深处走去,李若庭身旁的中年人也跟着走了,他听闻过有些修士有不能在外人面前施展得秘法,兴许李若庭就这样的修士,心里暗自高兴,邵咸城的百姓有希望了。

    “为什么!……好痛!”

    大鲵发出的声音似婴儿啼哭,因此它的言语听起来有一种婴孩在说话的错觉。

    李若庭伸出自己的手,朗声对它喊了句:“为什么你身上会痛?”

    大鲵巨大扁平的头微微转过来看他,小小的眼睛里似乎在打量他。

    “我听得懂你说话,不信你闻闻……”李若庭把鞋子踢了,朱仔在身后急急喊他一句,让他眼神给堵了回去。

    他涉水踏进湖边水草之中,慢慢地向大鲵靠近,一手举在身前,向大鲵探去。

    “你想知道为什么身上会痛?”李若庭说话间呼出一团团白气,他有些腿脚不利索了,一是这条大鲵是真的大,鲵虽不攻击人且生性胆小,不会把他一口吞了,但他怕这条巨鲵突然紧张了,随意划拉两下也能把他伤着,二是脚下的湖水,实在太冰凉,冻到他骨头里了。

    大鲵见他缓缓靠了过来,巨大的头颅向前伸了些,嗅了嗅他的手掌。

    李若庭咽了咽口水,镇定地让它来嗅,大鲵全身溃烂的伤口触目惊心。他身后的朱仔更是咬紧了自己的衣袖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他简直忍不住要尖叫起来!

    “我只是像人一样……”大鲵似乎放下了戒备心,开口不再是婴儿的啼哭,而是低低的呜咽声。

    李若庭手脚并用爬上这块光滑的石头,石头布满青苔滑溜溜的,他两脚踢蹬好几下才上去,谨小慎微地坐在石头外侧离它六尺远,清了清嗓子问它:“人?”

    “对……人!”大鲵呜咽声渐渐低了下来,似乎情绪也稳定了,小小的眼睛对着李若庭,“人吃我子孙,我就不能吃人?”

    “你吃了人?”李若庭听完手脚猛地一哆嗦,从滑溜溜的大石头上摔了下来,好在湖边只是些浅水和茂盛的水草,不至于浑身湿透。

    不远处朱仔稀里哗啦涉水跑了起来,随手拣了根树枝就要跟这条大怪鱼拼命,嘴里喊着:“师父!快回来!”

    李若庭狼狈不堪站起来,拧了拧半湿的袍子下摆,顺便把举着树枝要拼命的朱仔拦下了。

    “你不能吃人。”李若庭把朱仔护在身后对大鲵说。

    大鲵呜哇哇哇乱叫了几声,许是情绪开始激动,大声叫了起来:“人吃我子孙!我为何不能吃人子孙!”

    看来这条大鲵是咸山中所有大鱼的祖先,一条能被人抓进锅里的鱼长成如此之大的体积,而它的灵识已经有了怨憎,这些都能证明它至少有几百甚至上千岁。

    “那你身上怎么烂的?”李若庭镇定道,近看大鲵更是惨不忍睹,全身密密麻麻的伤口没有一块好皮,怪不得这条大鲵要夜夜出来喊痛。

    大鲵似乎是痛到极处,呜咽两声声音也是有气无力了,“吃了人……”

    “什么人!在哪里吃了?”李若庭心中狂跳,故作镇定也盖不住嗓音颤抖。

    他身后的朱仔只能听见这条怪鱼不停发出婴儿的啼哭,忽高忽低,时而急促时而缓慢,诡异至极,更诡异的是他的师父,能跟怪鱼说话。

    朱仔脸上寒毛耸起,裤裆里瞬间热乎乎的。

    第17章 鲵之痛

    “山中……木头……”大鲵言语断断续续,李若庭听得十分费劲,他皱眉侧着脑袋,生怕漏下一丝一毫重要信息。

    这条大鱼吃人,问题比他想象中严重,还惊悚。

    骤然眼前光线暗了下来,大鲵轮廓模糊起来与石头混在一块黑乎乎看不真切,李若庭抬头望天,大片浓密的黑云遮住了明月。

    他仰起得头还未来得及低下,刹那间哗啦一阵水声,大鲵速度极快地冲进湖中沉入湖底,黝黑的湖水缓缓波动,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众人再回到湖边时,只见李若庭师徒直愣愣地坐在那块石头上。

    “李长老!大鲵呢?”中年人跑过来问他,李若庭摇头道,“走了。”

    “什么!怎么又没抓住!”身后那些修士愤愤不平,“你抓不住还让我们避开!你装什么啊你!”

    “这条大鲵吃了人!现在快去挨家挨户问问!”李若庭脸色难得这样严肃,他脑中反复回想大鲵的那句言语。

    人吃我的子孙,人的子孙……

    “孩子!快去问问谁家丢了孩子!”李若庭捡了鞋喊道,也来不及解释就扯起中年人和朱仔往山下跑。

    本是寂静的深夜,邵咸城中家家户户陆续亮起了灯,狗吠一声比一声高。

    李若庭一番话把中年人和那些驭兽修士吓得连李若庭是怎么知道大鲵吃了人也没问,连忙召集父老乡亲挨家挨户敲门问家里孩子是否安好。

    忙活了一夜又一日,第二日天色将晚时终是得了消息,没有人丢了孩子,各自孩子都老实在家待着。

    这一消息是喜,却也惹得李若庭不受人待见。

    他一句话闹得大伙都没睡安稳觉,那些个驭兽修士现在不拿正眼敲他,见他就是鼻子出气,两眼看天。

    李若庭累了一夜,白天也没歇着,现在俨然是松了一大口气,没丢孩子就好。

    朱仔从山上下来后急忙回去换了条裤子也跟着他奔波劳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