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到即使是席羽,路见不平也会挺身而出,即使是他,手无缚鸡之力也愿意为黄林儿出头,哪怕是朱仔,也愿意尽自己的一份力来帮助别人。

    一个功法灵力都凌驾在别人之上,却眼中从没有过苍生世事的人,确实不该是门派中人。

    既然眼里没有任何人,那谁又会留他。无情的人自然得不到别人的留情,只是在门派名册上留下个名字,再也不提其他。

    没人知道他去了深山中,因为根本没人关心他去了哪里。

    李若庭想了很久的线索怕是要断了,原本他是想着绝不能去问门主或者孟致,万一他们正是燕慈结怨之人只会让自己和燕慈暴露。

    倘若燕慈与他们有师兄弟之情,怎么可能一句不提他们名字,难道不想知道昔日师兄弟们现今过得如何?

    倘若有仇,那更该问问仇人现今过得如何了。

    然而燕慈的语气神情就像说起山中随便哪块石头哪棵树,一丝情绪没有,一丝好奇也没有。

    “师父,你知道你得了什么病吗?”李若庭垂下头问道。

    对于燕慈的病,他束手无策又精疲力尽。其实他不想这样直言,可他又有什么办法?

    燕慈依旧没什么情绪应他:“知道。”

    “什么病?你告诉我!我……我想办法!”李若庭猛地抬起头说着,攥紧燕慈的衣袖。

    “无治之症。”

    又是这样的话,病已入骨,无解之症……

    不愧是只为己不为他人,天下苍生与他何干,李若庭费尽心思救他,与他何干?连救他的机会也不愿施舍,哪怕只是那么一点点。

    李若庭就是一头困兽,丝毫没有办法逃离,可谁是笼子?根本没有人关住他,他自己画了个牢,一番拼死挣扎倒把自己累得无法喘息。

    翌日天蒙蒙亮,墨山走进石室,就见李若庭已经起了,坐在桌前喝茶。

    燕慈还沉沉睡着。

    昨夜李若庭跟他一番谈话谈得李若庭心里一会拔凉一会冒火,索性早些躺下打算一晚上不理燕慈,可见燕慈拿出他给得安神丸吃了一粒,他又不想赌气了,安静了片刻爬起来轻声问药效如何,结果得不到回应,燕慈居然已经睡着了。

    李若庭和墨山十分默契地往石室外走,墨山懒洋洋躺下,李若庭伸手给它顺毛挠痒。

    “你穿得像山坡下那棵花树。”墨山舒服地眯起眼睛。

    李若庭扬起眉毛,手上动作不停道:“我就当你是夸我了。”

    山坡底下有棵茶树,到了春寒料峭时,便开一树红艳艳的茶花,花瓣层层叠叠,中间是细嫩的金蕊,远看是万片丹霞烂漫至极。

    “师父最近在做什么?”

    “睡。”

    “除了睡呢?”

    “没了。”

    李若庭皱起眉,手上动作慢慢停了,墨山不爽地用尾巴甩他一下,动作很轻。

    “那有没有什么别的?就是除了睡觉做过什么?”李若庭不帮它顺毛了,抱起胳膊追问,面上十分严肃。

    墨山腾地爬起来呲起牙齿对他低吼,“发疯了一次!把洞里东西砸了!”

    第21章 再被赶下山

    原来这些日子燕慈又发病了一次。

    李若庭沉默半晌,又问它:“师父还练功吗?”

    墨山一个鼻息喷团热气,算是回答。

    李若庭垂眼继续帮它顺毛,双手重重地捏抓墨山的背脊,墨山舒服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本就是一层薄雪,清晨已是化了大半,山坡上枯黄的野草露了草尖,吊着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水珠。

    到了正午,日头渐渐有些暖意。

    李若庭跪坐在地上心不在焉地帮墨山梳理皮毛,一道阴影笼罩在头顶遮住了光线,他抬头望,燕慈外衫松松披身上也不系好,明媚冬阳打在燕慈脸庞,眼下的乌青,苍白的脸色,双颊的凹陷都一览无余。

    这般颓靡的状貌让李若庭心里泛酸,他索性站起来仔仔细细帮他系好衣结,燕慈一动没动,怔怔看着眼前垂眼抿唇帮他系衣结的人,再看自己腰间,玄色衣带在灵巧的指间扭成一个结,妥妥帖帖。

    一抹薄红悄然爬上燕慈苍白的脸上。

    李若庭抬眼疑道:“师父您是不是发热了?”

    燕慈别开脸,扔下一句我去竹林欲走,李若庭扯住他,轻声道:“可以不去吗?”

    燕慈去竹林无非就是练功,他见过燕慈聚气凝水,见过燕慈拳风碎石,见过燕慈劈掌断树。

    如今寒冬只穿薄衫的人穿了斗篷御寒,燕慈突变的性情和燕慈的脸都表明了一切,燕慈越来越虚弱。他不明白这其中是怎么回事,他不懂修炼的门道,也不知道自身灵力充沛万一枯竭了会如何,他甚至不知道燕慈到底得了什么病。

    他心里担心燕慈逞强,既然燕慈能对他撒谎,也能在他面前表现得像曾经一样。

    燕慈拧眉看他一眼,到底是没说什么,默不作声跟他回了石室。

    此刻的深山没什么意思,雪还未化尽,顶着寒风出去散步到处也是死气沉沉,待早春过去,天变暖和,山里才会渐有生气。

    两人便待在温暖的石室煮茶,吃点心,李若庭说,燕慈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