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仙师转头朝李若庭和燕慈摆出无奈的神情道:“瞧见了吧,这家伙几乎天天来。”

    “还有呢?”燕慈深邃的眼眸往向李若庭问道。

    李若庭一头雾水,“还有什么?”

    “还有就是我们赶紧找它去!把它抓了!”郝仙师说着往地窖出口走,沮丧的连热茶也不愿喝一口,举着寻迹符往大门外冲,李若庭和燕慈快步跟上。

    “种点花草种点菜,然后呢?”燕慈低声问道。

    李若庭噗嗤一笑,露出两颗尖牙悄悄答着:“最好屋后有片竹林,你可以到竹林里练功……”越说声音越小,支支吾吾说不下去了。

    燕慈从未说过要离山,这还是被他给骗下山来,他这一腔情愿暴露出来,让他有些难堪。

    身旁燕慈没说话,静静向前走着,李若庭也不再说了。此时天色已暗,他们走在田埂上黑灯瞎火的,他感觉到脸颊愈烫,怕是红了。

    三人跟着寻迹符一路走到一处山坳里,李若庭走着走着时常绊一跤,低头蹲下来细看发现都是小土堆,应当都是狸鼠挖洞时堆积的。

    郝仙师指尖的寻迹符顿时白光大发,照的周围宛如白日,郝仙师扯开嗓子喊道:“喂!大老鼠!老子又来了!”

    李若庭和燕慈朝他喊叫的地方看去,果然,一只一人高的东西站在那,像人一样两脚着地站着,佝偻着身子,脑袋上红色的眼睛也看着他们。

    狸鼠一身灰麻色的皮毛,小小脑袋尖嘴短鼻,胸前两爪生得有些惊人,比人小臂还长的尖利爪子垂在身前,后两脚稳稳站着,一条没毛的长细尾巴拖在地上。

    “你这畜生今儿又偷腊肉吃了?”郝仙师嘴里念叨着走过去,果真与这只狸鼠熟的像兄弟,狸鼠也不怕他,一双红眼睛眯了眯,郝仙师走近了道:“你看你,比我还肥了。”

    狸鼠对着郝仙师低声吼叫几声,叫声很怪,像是人弹舌头发出的声音,咯咯咯响。

    燕慈看向李若庭,果然,李若庭眉头紧蹙,认真地听着狸鼠在叫什么,李若庭对燕慈摇摇头,这只狸鼠什么也没说,只是开开嗓子而已。

    狸鼠吼完依然与郝仙师你看我我看你,郝仙师咧开嘴笑,抽出自己的桃木剑比了比道:“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是走还是不走?”

    话音刚落,唰的一下细长尾巴像根鞭子扬起,郝仙师被那细长尾巴给卷住了,而他手中的桃木剑飞了出来。

    弹指间,燕慈冲出去接住了桃木剑,足尖轻点一下腾空而起,无声地落在狸鼠背后,桃木剑正刺着狸鼠的脊背。

    燕慈只是指着它而已,并没有真正刺进去。

    狸鼠咯咯叫了几句,长尾巴一甩,郝仙师摔了个嘴啃泥,坐地上哎哟哟扶着老腰,一把老骨头了还得当诱饵钓一只大耗子。

    燕慈不动,狸鼠也不敢轻举妄动,朝着李若庭龇牙咧嘴,鼻子上的长须一抖一颤的。

    李若庭走到它面前问道:“你听得懂人说话吧?”

    狸鼠不答,反倒想伸爪子,身后燕慈冷声道:“你动一下试试。”虽是木剑,但被郝仙师灌输了灵力进去,刺穿狸鼠这层皮毛轻而易举,狸鼠背上一阵刺痛,老实垂下爪子。

    “听得懂就回答我,为什么要偷村民粮食?”李若庭又靠近了狸鼠一些,此时距离狸鼠要是伸爪抓他,他是要中招的,可不离这么近,狸鼠闻不见他身上不同于人的味道,他只好冒险一搏。

    狸鼠这种灵兽嗅觉极其灵敏,李若庭一靠近,它就耸动着鼻子,红通通的眼珠子转动几下。

    李若庭松了口气,它定是闻到了。

    “咯咯咯咯咯——!”狸鼠突然狂躁起来,发出一大串响亮的叫声,山坳里四周突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有东西在草丛间穿梭。

    片刻间,一双双红色的眼睛出现在三人身边,十几只同样大小的狸鼠,直起身子来看着他们。

    李若庭的举动本想让它信任自己,没想到它倒是把兄弟姐妹喊来了,他站在中间不敢妄动,一旁坐地上的郝仙师赶忙在怀里掏符出来,道:“你们使什么奇招了?之前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么多只!”

    狸鼠们异口同声朝着他们吼叫:“咯咯咯——!”古怪的叫声响彻夜空。

    “杀!”被燕慈劫持的狸鼠突然竖起锋利的爪子指向李若庭吼叫道。

    李若庭瞠目结舌,果然是一只开了灵识的狸鼠,怎么没头没脑的就要杀他了!这只狸鼠未免太暴躁了!

    刹那,十几只狸鼠冲向李若庭,锋利的长爪对着他伸去,燕慈反应极快,像阵风般掠到李若庭身前挥剑抵挡狸鼠的利爪。

    这些后来出现的狸鼠皮毛都是深颜色,那只灰麻的狸鼠应当是它们头领了,得了头领指令的狸鼠们愈战愈勇,燕慈把李若庭紧紧护在身后,手上挥着木剑不停左右砍杀着狸鼠们,郝仙师的灵符漫天飞扬,打在狸鼠身上烫出一丛丛火星子,烤焦皮毛的臭味和浓浓的血腥味夹杂在一起,刺鼻熏天。

    一声震耳欲聋的高吼蓦地响起:“嗷呜——!”

    狸鼠们竖起耳朵定住,眨的刨土往地下钻,泥土草根满地乱飞,一下子好几只都逃走了。可它们善打洞的速度再快,也不及猎手墨山的速度快,墨山轻松地扑住了那只灰麻的狸鼠,许是它年纪大了,刨土不如别的狸鼠刨得快。

    这只被墨山叼住了脖子的狸鼠四爪无力垂着,墨山精准地咬住了它的气管,它再敢动一下,墨山十分乐意今晚吃一只肥鼠。

    郝仙师把手中的符纸向后一抛,小眼睛对着墨山发光,感叹道:“我的天老爷啊!这是什么神兽啊!”

    “我劝你最好不要靠近它。”李若庭高声对他喊道。

    墨山就算叼了只人高的肥鼠,也能把郝仙师拍一边去,郝仙师摔得厉害,比刚才被狸鼠扔得还厉害。

    燕慈暗暗吐了口气,握着桃木剑的手微抖着,桃木剑被他随手插在地上。他反身仔仔细细把李若庭看了一遍,看了正面不够,又把人反过去看,李若庭背上一条爪痕,透着猩红血迹,燕慈一股气血上涌,顿时拳头攥得死紧。

    “我没事我没事……”李若庭扭着身子退了好几步,边说着边朝燕慈笑。

    燕慈没说什么,拾起桃木剑快步走到墨山前面,对着狸鼠的腿狠狠刺进去,并不锋利的桃木剑刺进它的后腿,噗的一声穿透了这条腿,狸鼠高声叫了一句疯狂的挣扎起来,却无济于事,它压根逃不出墨山的利齿之下。

    李若庭喘匀了气,缓缓走到狸鼠前问:“现在能说了吗?为什么偷村民粮食?你说,我能听懂。”

    一旁郝仙师瞪大眼睛,眼前狸鼠不停对这个年轻人低声吼叫着,而这个年轻人垂着眼,似乎真的能听懂一般,时不时补充一句为什么。

    半晌,李若庭朝墨山使了个眼色,墨山松了口放开狸鼠,狸鼠拖拉着自己的腿屁滚尿流爬到一边,满眼怨气地看着李若庭。

    “溪水村的村民以后要是还想像以前一样,就把家中用来屯粮食的地窖都拆了,填平,包括村里那座粮仓,只能建在地上,不能往地里挖深。”李若庭拍拍自己被抓破的衣裳对郝仙师说。

    郝仙师奇怪道:“为什么?”

    李若庭看了眼有些可怜的狸鼠,向郝仙师解释。

    狸鼠们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几百年甚至更久,就是因为此地土地肥沃疏松,十分适合它们打洞安家打洞捕猎,后来有了人来这里建屋子成了村,它们依旧与生活在这里的人互不干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