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漪咬牙接下他一拳,心里低骂不停。

    豹子让它牢牢看住这个人,否则就端了它的狐狸窝,但它不能要了这个人的命,它本想打他一顿解气,可现在,这个人不死不休要冲出去,它已经没了耐心,不想再斗。

    白漪烦躁至极,恨不得一招杀了燕慈,想到要不是之前被燕慈打断了腿还没长好,它也不至于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突然,燕慈停下脚步,猛地单膝跪在地上。

    胸口似乎有东西在横冲直撞,想要破开血肉冲出来。

    燕慈一手攥紧衣襟,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安分了这么久的蛊虫又在他的身体里撕扯他,胸腔里剧烈的疼痛逼得他嘶吼出声。

    白漪愣住,“你发疯啦?”

    它举起爪子靠近燕慈两步,立马皱眉退了好几步。

    燕慈的嘴里不断呕出黝黑的血液,闻起来腥臭冲鼻。

    “真是……”白漪嫌弃地捂住鼻子。

    又腥又臭的粘稠血液源源不断从燕慈的鼻子和嘴里涌出来,燕慈整个人都跪在了黑色的血泊之中。

    白漪翻个白眼,“你要是吐血吐死了,可不关我的事。”

    “啪嗒!”

    一只张牙舞爪的蛊虫掉在血泊之中,满是绒毛的细腿挣扎几下,不动了。

    无执,已解。

    所有的回忆,所有燕慈已经忘记的事情,都回来了。

    它们如同一场声势浩大的滂沱大雨,每一滴雨水都在燕慈的耳边叫嚣,痛砸燕慈的神智,渗进燕慈的骨髓。

    燕慈想起李若庭一次又一次坦然自若地回答他那些相同的问题。

    他想起李若庭在他怀里红着眼睛,下巴尖上挂了好些晶莹剔透的泪珠,他们在木床上痴缠不休。

    他想起李若庭小心翼翼叠起从花灯上撕下来的百鸟图,藏进衣襟。

    他想起他们两个挤在一张软塌上,讲着各自的故事。

    他想起他拿着一盒龙须酥给李若庭,李若庭装作很爱吃,就是不说自己爱吃的,其实是杏仁酥。

    燕慈举起自己的手,银白刺眼的灵光在他指尖流转,他的五脏六腑都因为功法和灵力的恢复而舒适,浑身畅快淋漓。

    “滚,再让我看见你,我杀了你。”

    燕慈连看都没有看已经目瞪口呆的白漪一眼,他右掌张开,躺在石室角落里的玄铁剑开始嗡嗡作响,蓦地腾空而起。

    剑柄稳稳落在一只五指修长,覆着薄茧的手中。

    第61章

    夜里的山风凛冽。

    玄色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燕慈提着剑,一路御风疾行到狐仙岭的山脚下,他猛然顿住,深邃的眼眸中倒映出天际边一缕又一缕绚烂的烟火。

    那是亭竹县的方向。

    亭竹县洋溢着欢快的气氛,残害陈家庄的魔头已除,心慌的百姓们总算松了口气,上街放个烟火,庆祝庆祝,实在是大快人心。

    几个修士凑一起津津有味讲着李若庭如何一剑穿心陈老六,又如何反手执剑被无尘顶少主一剑穿心,有声有色,仿佛他们当时也在场,几人总结一番:这就是报应。

    混在人群中的一抹玄色听完了他们的话,默不作声往无尘顶去。

    天蒙蒙亮时,无尘顶山门大破,破裂结界的动荡声传遍了无尘顶每一处角落。

    来人直奔冶金堂,一柄通身漆黑的玄铁剑横扫冶金堂门前抵抗的十来个弟子,冶金堂镀了金漆的镂花大门轰然倒塌。

    金燮怒气冲冲带着弟子杀出来,看着眼前披头散发一身玄衣的人,蓦地笑了,“燕慈,你修魔了?”

    这么多年,他们终于见面了。

    金燮在登上门主之位后,曾无数个夜晚见到穿着白衣的剑修弟子,他心中总会无意一抖,可年数久了,再警惕的心也该放下了。

    他给燕慈下得是无执蛊,燕慈还活着,心中便是了无执念,不会再来无尘顶与他夺门主之位,要是有了执念,那便要毒蛊发作,死了。金燮早就当这个人死了。

    没想到燕慈没死,披头散发又是黑漆漆一身装扮,倒真是一点也瞧不出曾经那副兰芝玉树的模样了。

    “李若庭在何处?”燕慈没有了曾经那副模样,讲话的语气倒是和曾经差别不大,冷冷淡淡,一个正眼也没给金燮。

    金燮最是忍受不了燕慈这幅脸色,在他眼里,没人能高高在上目中无人,他冷哼一句:“原来李若庭背后的人,是你……你是他师父?”

    不待燕慈回答,金燮便双拳出击,两条金龙从他的手腕窜出来咆哮着冲向燕慈,燕慈侧身躲开,反手一剑划过,锋利的银白剑气扬起一道罡风,竖着劈开了金燮的灵气金龙。

    “可惜了师父的升龙甲。”燕慈淡漠道。

    金燮咬牙切齿架起双拳,“你是可惜没有传给你吧!”他斜眼喝退了要上前来的弟子,痛快地冲向燕慈。

    燕慈的剑法刁钻狠辣,每一招都是为了取走金燮的性命,金燮也一样,压抑在心底多年的不快终于找到了出口。

    两人打到天崩地裂,从冶金堂一路打到观云台,其中不乏有弟子上前来帮忙,都被燕慈的剑气击落在地。

    燕慈无心去杀任何一个弟子,他只为了找李若庭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