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慈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对这个曾经帮助过他和李若庭的僧人举剑,他慌张失措,脑袋里思路乱七八糟混沌不分,这一瞬间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一心方丈低吟了句阿弥陀佛,燕慈拿剑指着他,他如同看不见,坦然自若走进大殿里头的一间屋子,再出来时,手上抱着一团漆黑。

    “是它带李若庭来的。”一心方丈举起胳膊,一头漆黑的小豹子眯着眼睛在他掌中蜷缩着,如同一只家猫的体型。

    燕慈张了张嘴,艰难地喊出它的名字:“墨山。”

    “原来它叫墨山。”一心把它拥进怀里,敞开僧袍裹着,让它暖和一些,神色和蔼道:“它原先的样子,倒像是一座墨山。”

    燕慈越来越不明白,他看一眼李若庭,又看一眼墨山,哐当一声,他松开了剑,陡然跪下,垂下脑袋问:“方丈,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心盘腿坐蒲团上,搂着墨山讲了起来。

    当时,李若庭中了金霓生一记穿心剑,从空中坠落,千钧一发之际,众人听见一声震耳欲聋的兽吼,巨大的黑影从半空中截住了李若庭。

    豹子落在地上后,所有人也看清楚了,豹子叼住了李若庭的衣摆,李若庭无力躺在地上,胸口不断淌着血,眼睛也闭上了。

    死了。

    众人又喊着要杀妖兽,明眼人都看出来了,这头妖兽通人性,主人死了还知道叼住尸体,万一找他们复仇可就麻烦了!

    于是金燮下令捕杀豹子,话音刚落,一阵怪异的猫叫从四面八方传来。

    人群中一个炼器修士捂着脸跳出来,疯疯癫癫骂着:“死透了?你居然死透了?他娘的!老子来慢了!”

    金燮皱眉让他远离豹子一些,他不听,反倒凑豹子身旁,捂着脸像是在闻什么东西,嘻嘻哈哈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墨山扭头看他一眼,他屁滚尿流躲一边,嘴里念叨:“老子不吃了!不吃了!”

    只见他越念越来劲,越念越大声,神神叨叨话语中似乎带上了怒意,“死人的肉谁乐意吃谁吃!老子不吃!”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又是什么妖魔鬼怪来了!

    金燮整张脸都黑了,让人把这个疯子拉下去,炼器修士不仅不配合,还吭哧吭哧和边上人打了起来,嘴里叫嚣着:“老子活了几百年了,就你们也想拿下我!”

    又来一个妖怪,金燮和刚歇下的修士们重新进入战斗,炼器修士虽然没几个本事,身型却是出奇的灵活,灵活到令人毛骨悚然,所有人都看见他缩骨般钻过观云台的栏杆,只有一个巴掌宽的缝隙。

    惊愕失色的众人回过神来,立马撸起袖子抓妖,这个炼器修士上蹿下跳,把整个观云台搅得翻天覆地。

    而墨山,正是此时叼着李若庭的尸首消失了。

    既然审判结束了,一心无意再观摩这场闹剧,便连夜赶回真如寺,却在碧洛山通往真如寺的山道上,碰上一双泛着绿光的金色眼睛。

    “老衲带它进了真如寺,见它吐出了一颗金灿灿的珠子。”一心边说边回忆,“老衲猜测,那颗珠子是由它全部的灵力凝聚出来的。”

    珠子脱离了墨山,缓缓飞进了李若庭的嘴里,然后墨山体型渐渐变小了。

    小小一只,像只黑猫。

    “老衲当时以为李若庭会有异样,等了一夜,却没有任何异样。”一心说到这里,伸手扶正了脚边熄灭的白烛,白烛被他扶起的瞬间,烛火自行燃起,一心继续道:“天大亮后,老衲便让弟子们为他诵经超度,让他忘却烦恼痛苦,洗去仇恨怨念,为他洗身更衣……”

    就在那时,他解开李若庭衣襟,发现李若庭胸口的血窟窿不翼而飞,连一条疤痕都没有。

    第63章

    因为李若庭的伤口不翼而飞,一心方丈深觉蹊跷,便不再碰他,替他洗身更衣之类的事留着寻他的人来做,派了十几个小僧为他颂了一整日的经,果然等来了燕慈。

    燕慈二话不说帮李若庭擦洗了身体,换上干净衣裳。

    真如寺没有别的衣裳,李若庭穿上一身僧袍,面容看起来更是恬静。

    李若庭的伤口不翼而飞这件事,燕慈觉得这是一件好事,造就这件好事的原因定是墨山给李若庭的灵力凝珠,而真如寺的佛修们在这件事发生的时候在场,燕慈便觉得佛修对李若庭也好,他不急着带李若庭离开真如寺,他要让所有对李若庭好的事和人都在,等着真正的好事彻底发生。

    有了念想,他不迷茫了,该吃吃,该练功练功,就这么在真如寺住了下来。

    真如寺大殿的白烛日日夜夜为李若庭燃着,一心方丈带领了一众小僧为李若庭诵经,墨山在一心的僧袍里瞌睡,燕慈则在角落打坐。

    时光飞逝,转眼过了五日,那十几个小僧都看出来李若庭不一样了。

    青白的面颊有了点血色,嘴唇泛出了一抹淡淡的红。

    小僧们心惊归心惊,更多的是满足,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们要真把这个人念活过来了,岂不是活菩萨在世!

    躺在大殿中的人要活过来了!这个消息立马传遍了真如寺,小僧们纷纷抛下自己手头的事,挤着赶着去大殿诵经。

    真如寺的水没人挑了,柴也没人劈了,连饭都没人做了。

    这些事落在了真如寺唯一不是佛修,不会诵经的人身上,那就是燕慈。

    燕慈没有怨言,真如寺挑水劈柴都不能走捷径用功法,他照旧是神色淡漠,用斧子劈柴,用扁担挑水,为佛修们做两顿饭。

    他做得饭,让真如寺的佛修们更是卖力为李若庭念经,不是因为好吃,而是太难吃,佛修不吃荤腥,但做饭也要放盐,燕慈做出来的斋饭,如同清水烂煮出来的。

    他们坐在大殿里端着碗直叹气,可惜这些青菜和豆腐,被人做成这般难以下咽的模样。

    于是他们秉承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信念,改成一天只吃一顿就好。

    转眼又过了五日。

    碧洛山本就幽静,真如寺的僧人们又从不大声喧哗,燕慈的耳边整日都是嗡嗡的诵经声,此时他挑着一担水走在山道上,山林中传来几声活泼的鸟叫,分外悦耳。

    他坐在扁担上闭起眼睛,想着、算着,李若庭到底什么时候能醒。

    李若庭现在像是沉睡不醒,身体不冰冷了,胸口还会微微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