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生的折磨苦痛,沉疴旧疾,难以挥去的噩梦,无一不是因她而来。

    纵使她不愿,她最终也还是站在了那枫幽主的身边,殉了那把让他在绝灵渊被折磨千年的剑。

    他该杀了她,该将她千刀万剐,叫她生不如死!

    ……还是该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

    他踟蹰良久,终是离开幻境。

    他要听她会对他说什么,看她会如何面对他。

    倘若她认错,倘若她爱他,倘若她愿意留在他身边……

    或许,或许,他可以让她活着向他赎罪。

    可他清醒过来,怀中不再是沉甸甸的温软身躯,只有空荡荡的冰冷。

    她又跑了。

    独孤极手搭在眼睛上,沉声笑了起来,笑声越发张扬癫狂,仿佛发了疯。

    *

    藤千行和柏怀废了大半夜的功夫,最终竟没能开得了天门。

    白婉棠无奈,只得请他们护法,自己亲自动手。

    但太晚了。

    天门未开全之时,魔军便如乌云盖顶,笼罩了整个小仙境。

    所有等待天门的修士齐聚在城郊,此刻反而免去魔族追捕之苦,将他们一举包围。

    修士们拔剑蓄势待战,为白婉棠争取开天门的机会。

    驳曲立于魔军之中高声嘲笑:“怎么,想跑?跑去哪儿,人间?你们以为你们跑得掉吗,待修真界尽归我魔族,下一个就轮到人间!”

    独孤极坐于魔云兽车辇中,俯瞰地面上那袭红影,漠然下令,剿杀在场所有修士。

    崔羽灵忙上前道:“我父母……”

    “杀。”独孤极语气淡然却残忍。

    众魔得令,肆无忌惮地涌入小仙境中大开杀戒。

    这群修士都已是强弩之末,哪抵得上源源不断涌过来的魔军。

    不消须臾,城郊的土地都被染红。

    那片刚种下不久的海棠林花上,溅满了斑驳的血迹。

    惨叫与厮杀声不绝于耳,直到众魔强压着所有修士跪在洒满血的土地上,朝魔云兽车舆内的独孤极叩拜,白婉棠还是没能打开天门。

    那群魔嘴上说着要杀她,却顾及她的身份,谁也没敢动她。

    她脱力地跌坐在地,手撑在地面上喘息,掌间满是土地上的血。

    独孤极走出车舆,睥睨众生地俯视尸横遍野,群修叩拜的小仙境,嫌恶地掏出手帕遮掩口鼻,淡声道:“白仙仙,你过来。”

    语气令人不寒而栗。

    白婉棠低着头笑了声,笑里的苦仿佛能渗出来。

    她纵身飞上车舆。

    一路群魔避她,眼睛却时刻盯着她,生怕她又捅独孤极一刀。

    她还未在车舆上站稳,独孤极便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推到车舆内,“我知道你是清棠了,然后呢,你想说什么,你想要我怎么做?”

    她仰躺着,和他离得这样近,才看清他眼底红得像是有血在翻涌,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他手中用力,晃动着她的身体逼迫她开口,散乱的发垂到她脸上,像个疯子。

    白婉棠的眼泪砸到他手背上,烫得他手指不自觉蜷缩一下,松了力度。

    “我最初知道的那个独孤极,他光风霁月,举世无双,清朗端方。他让三界海清河晏,三界众生无人不崇敬他,无人不爱戴他,他是名副其实的无上神祇……”

    白婉棠伸出手抱住他。

    这个拥抱,无关情爱。

    他还掐着她的脖子,眉头紧拧,当她在说疯话。

    又听她趴在他肩头轻声说:“你受过的苦,都是我的错。你杀过的人,也算是我杀的。”

    “等我把神骨神莲还给你,你能不能变回我知道的那个样子?不要再厌红色,不要再怕冷,也不要再见到血便想吐。你可是要成神的人,怎能有这样多的毛病。”

    独孤极冷嗤:“白仙仙,这一切不都是你害的?”

    “是啊,我害的。”白婉棠目光穿过帘幕,望向小仙境的惨状,喃喃道:“都是我害的。”

    是她太没用,害了这么多人,却无力收拾残局。

    她捧起他的脸,逆转灵脉,突然吻上他的唇。

    独孤极蹙眉,正要推开她,却感到强大的灵力如潮水猛地灌入他体内,搅乱他全身经脉。

    他浑身僵直,动弹不得。

    她自断灵脉,自碎灵台,将神莲混着她的血,渡入他口中。

    群魔连忙要上前,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阻隔,有无形的屏障隔开了车舆与世间。

    白婉棠嘴里不断涌出血来,仿佛身体里出现了窟窿。

    她的血如散开的珠串,连续不断地砸落在他的白衣上,晕染开一朵朵血花。

    她握起他因挣扎而不断颤抖的手,带向她的神骨处。

    “我知道的唯一取出神骨的方法,便是他们对你做的那样……他们碎掉你全身的灵脉,斩断你的手,用你的手,将你的神骨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