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敢在她的地盘上撒野,这蛊就会悄无声息地蚕食他的心。

    这世上,除了正在闭关的三界帝君,还没人能无心还不死的。

    独孤极不吭声,也不动作。

    白婉棠慢慢理直气壮起来:“你吃不吃,不吃就请你离开都城。”

    床帐里传出他低哑的声音:“我吃。”

    白婉棠怕他耍诈,撩开床帐,“我看着你吃。”

    他鸦黑的发披散,玄色里衣称得他瘦削的脸上毫无血色,肉眼可见的憔悴。

    鬓角处还有几道未擦干净的血痕,像是从皮肤里渗出开的。

    他抬眸看她,眼眶发红。不解,不愿相信,苦涩,在他眼底酝酿。

    看得白婉棠感觉自己像个负心汉,心里直犯嘀咕。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将手中药丸放入口中咽下去。

    白婉棠确定他吃下了蛊,便起身离开。

    独孤极突然倾身想要拉住,她一个疾退让他拉了个空。

    他身体趔趄,手撑在床边才没倒下,通红的眼睛看着她,有些焦躁和生气,“我药都吃下去了,你还怕什么。就不能,你……等会儿再走?”

    他从未说过这样带着祈求意味的话。说时,喉咙里干涩得好像发不出声音。

    白婉棠确定他知道那药是灵蛊,但她突然看不懂他到底想做什么了。

    ——修为极高,可杀仙人,却非要留在都城,为此不惜把命交到她手里。

    不过他说得也没错,她现在没什么好怕的了。

    她勾来凳子在床边坐下,不再有所顾忌地问道:“你是何人,来都城有何目的,打算什么时候走?”

    她就坐在他床边,和他不到两臂的距离。

    语气里的疏冷却仿佛和他之间隔了天堑。

    他忽然意识到,他最厌烦的,不是她和他吵架撒泼,不是她声泪俱下地指责他辱骂他。是她像现在这样,完完全全把他当作一个,她不喜欢的陌生人。

    最初是她先走近的他。没有她的主动,他突然变得什么都不会,甚至不知道要怎样说话才能不让她生厌。

    他坐到床边,想离她近一点,背靠着床框,注视着她的眼眸说:“我为一个人而来。我不知道怎样才能和她结识,与她亲近,你能教我吗?”

    这段话他说的很是艰难,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苍白的脸上浮现薄红。

    他不像是会说这种话的人,白婉棠听着别扭,冷淡地拒绝:“我没那个闲工夫教你如何与人相处。你要找的人是谁,找到便走?告诉我他的名姓,也许我能帮你。”

    “我找的人是你。如果你愿意跟我走,我立刻就离开都城。”

    白婉棠面露惊讶,是独孤极意料之中的反应。他嘴里发苦,几乎能猜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果不其然,她说:“我是守城仙,不可能跟你走。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独孤极目光深远:“你说如果有来世,你想见见我。”

    白婉棠:?

    她被他这话逗乐了,“我从没见过你,怎么可能和你说这种话。”

    但她突然想到腕间的红痣,隔袖摸了摸。

    独孤极垂眸看左腕,嘴角勾出弧度:“大概是我做梦,听见你说让我找一个人教教我,怎样喜欢别人。”

    过往于她如梦,但红线牵留下的朱砂痣,还是能证明她和他有过曾经。

    白婉棠道:“那我给你安排个人……”

    “我只要你。”

    ——我只要你?

    白婉棠面皮抽了抽。

    做他的春秋大梦吧。想要她亲自教导的人多了去了,她要是真一个个去教那还得了?

    她感觉不出他是真心还是假意,但他的举动让她想到了小二的提醒——有些人会对她有不该有的念头。

    她表情变得冷漠,“忙,走了。”

    连理由都没给,便直接离去。

    独孤极盯着她的背影,看她一步一步走出房间。

    想说些什么留下她,可不知道说什么。

    他一向只会直接把她抓住,把她绑起来,强迫她留下……可他不能再那样做了。

    他的目光追随着她,直到她走出房间,只留给他紧闭的门板。

    房内还残留着她身上的气息。

    独孤极身上还在四分五裂般的痛,但他闻到棠花香中有甜甜的豆沙味,还是扯了下唇角。

    仿佛回到了在阴阳关的时候。

    他躺在床上浑身剧痛,空气中弥漫着她吃的食物的甜香。

    每次他闻到香,没一会儿,她就会跑过来,把她吃的东西喂给他一口。

    她第一次喂给他的,是豆沙包。

    热乎乎的豆沙很甜,但烫嘴。

    他嘴唇被烫红,她呼呼对着他嘴唇吹气,然后掰下一块沾了豆沙的包子皮吹吹,再喂到他嘴里。

    ——好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