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要说拒绝的话。

    独孤极眼睛都没睁,稀松平常地“嗯”了一声。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酸涩和不快。

    “感情中如果只有一个人付出,会很辛苦的。即便这样,你也想和我在一起吗?”她表情认真。

    独孤极道:“嗯。”

    他不是会说笑的人,语气一如既往,沉稳且强势,好似谁质疑他谁就是蠢货。

    白婉棠抽回手,他听见身侧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她起身了,离开。

    他身边变得空荡荡的。

    他往她躺过的地方摸了摸,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他手按在那处,想留下这体温,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过了会儿,她竟又回来了。躺回到他身边,将一枚铜板交到他手中,手与他的手相贴。

    两手之间,夹着那枚铜板。

    她倾身在他耳边用气声说:“独孤极,我答应你。”

    他猛地睁开眼,一转脸,看见她在他身侧笑。

    她的体温在被褥里蔓延开。

    不可能的事成了真。

    他却没有预想中的高兴。

    柳八重和她都说得对,他不懂情,更不懂自己的心。

    他一直期盼她能留在他身边,可当这一刻期盼达成,他五脏六腑的痛却在问他——不久后,你死了,她怎么办?

    可他说不出让她离开的话。

    他确实自私,令人讨厌。哪怕要死,也至死都不肯放过她。

    他甚至期望她还能说,会和他一起死。

    好像只有如此,他才能真正感到畅快。

    他伸手想要将她抱进怀里。

    白婉棠手推拒地抵在他胸口,“不行,这才第一天,咱们得慢慢来。”

    她嘴角翘着,像是了结了一桩麻烦,轻松而愉快。

    于她而言他是麻烦。

    独孤极喉咙里禁不住发出干巴巴的哼笑,还是伸手将她抱住,道:“我只抱着你,不做别的。”

    她的推拒并不用力,怕伤到他。

    被他抱住后,他确实没做其他的事,她便没再推他。

    她伸手抱住他的腰,道:“独孤极,我是第一次谈恋爱,你以前恋爱过吗?”

    他沉默,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不知道,他和她曾经算不算是爱过。

    如今细细回想,除了阴阳关的那段时光,想起的全是她哭泣的脸,她怨恨的眼神,她愤恨的打他,却好像比他还痛的表情。

    白婉棠掐了他的腰一把。

    他身躯一颤,回过神来,听她道:“你是不是因为有个叫白仙仙的人和我很像,才想和我在一起的?你初恋是那个白仙仙?”

    “我小名也叫仙仙来着,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小时候看七仙女的故事,总说你是仙女,你外婆和奶奶都宠你,就叫你仙仙。”

    独孤极的理智告诉他,他不该提起这些,万一勾起了她的记忆怎么办?可他就是很想告诉她,“没有别人,只有你。”

    白婉棠怔了怔,审视地打量他:“你怎么知道这些?”

    独孤极沉吟片刻,“在梦里,见过你。”

    她思索片刻,想起曾经他也说过,做梦梦见她。难道是真的?

    虽然她对他的拥抱,他的话语,都和百姓抱她,小孩儿说昨夜梦到了她的感觉,没什么区别。

    但她还是觉得很奇妙。

    从未见过的人,因为在梦里见过她,跨越三界来找她。

    啧啧,要是她有情丝,她一定会感动吧。

    她努力让自己感动一下。

    但是不行。

    放弃了。

    白婉棠没心没肺地睡过去。

    她想,她愿意给他一个机会,已经对他很好啦。

    以后,他会在和她的相处中,意识到和没有情丝的她在一起,是多么的辛苦。

    然后就会放弃她,不再为她而苦恼。

    这样,她也算是做了件好事吧。

    *

    白婉棠将那枚铜板留给了他,天大亮后起床去吃东西。

    独孤极独自躺在床上,看不出这枚铜板有何特殊。

    但他想起曾在阴阳关,每当她遇到她觉得重要的事,无法作出选择时,就会抛枚阴阳币,猜正反。

    她会答应他,他该感谢这枚铜板吗?

    独孤极觉得可笑,然后将铜板好好收起。

    临近午时,白婉棠吃完饭跑回来,给他带了食物。

    他坐起身来,要她喂。

    白婉棠匆匆把食物给他,“不行,我还有事要去做,你自己吃吧。”

    他一手拿食物,另一手去抓急匆匆要跑走的他,“什么事。”

    他没抓住,白婉棠已经跑到门口,“近来城中多邪祟,我要去帮这座城的守城仙布施驱邪灵药。”

    说罢她便跑出去,他什么也没来得及说。更没什么胃口,再吃她送来的东西。

    *

    白婉棠第一次在其他城中仙的城池中布施灵药,莫名有一种抢了别人地盘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