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玉嘭地一下把手机屏幕摁在桌面,脑海里不断回荡着方才秦昭欲言又止的那一个“你”字……过于社死,不愿再看。

    但随着接下来课程的开始,他又忍不住将手伸向那个罪恶的东西。

    说不定秦昭会来消息呢。

    这么想着,祈玉又把手机翻了过来。他上课一般都用平板看ppt,记笔记用电子笔,为了防止自己中途摸鱼,平板上的微信没有登录。

    果然,还未解锁,入目就是一堆消息,都来自同一个人。

    巫云深:江湖救急,人类高质量屁股到底要如何炼成?

    巫云深:在一起叫酸,分开了叫痛,是不是说,没有坐完的臀最痛!

    ……

    巫云深:金刚屁股你还在吗?

    巫云深:我的一个金刚朋友,你为何不说话——!

    “……”

    祈玉连屏幕都不想解锁了,随便找了一条,就怒而打字回复:只要坐不死,就往死里坐,要么金刚不坏,要么杀尻成仁!别刷了!

    发完刚解锁,屏幕顶端弹出来一个“?”。

    他一看,发信人竟是秦昭。

    看着问号那妖娆的弧度,祈玉忽然想到了某种可能,心脏都一颤。

    他几乎是抖着手点开那个问号,解锁——只见与秦昭的聊天里,最近的三条显示时间都是“刚刚”,而此时右侧出现了一个绿色长气泡,下面跟着的,赫然就是那只问号。

    秦昭:我在你教室门口了,你是现在出来拿,还是我给你放在窗台?

    祈玉:只要坐不死,就往死里坐,要么金刚不坏,要么杀尻成仁!别刷了!

    秦昭:?

    祈玉长按气泡,点击撤回。

    秦昭:双线程失误了?

    祈玉:……放窗台吧[开始失去意识.jpg]

    十秒后。

    秦昭:放这个位置了[窗口角落照片.jpeg]

    祈玉:谢谢,多少钱?

    秦昭只回了句:记得早点来拿。

    然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发消息。

    一直到下午的课程结束,祈玉都不愿再看手机。

    等到课间休息时,他从后门冲出去,拿回了窗台上特别显眼的小塑料袋。

    ——只见白色塑料袋上印的是罗森字样,里面放着两盒大寿司、一瓶一只椰子。

    祈玉看着这两盒叠着的不同内容的寿司,透过透明壳子,能看到里面的寿司几乎都是鱼类,价格应该不便宜。

    ……他们学校内部没有罗森便利店,只有南门外有,南门是离教学楼最远的一个,而秦昭给他发消息的时候才刚上课不久。

    不愧是脚踩马达的妖怪。

    填饱了肚子,总算有力气接着学习,就是容易困。

    后半节课祈玉打着精神上完,听到下课铃响起,才长长舒出一口气,把剩下没喝完的小半瓶牛奶一口气干完,再扫荡最后的一只鱼子酱寿司。

    硬着脖子吞下去,然后打了个混杂着鱼子酱和牛奶味的嗝,滋味奇特。

    祈玉觉得好饱,摸摸肚皮都有点鼓,晚饭怕是吃不下了。

    这作息有点不太正常。

    把垃圾扔进干垃圾箱,他顺手看了眼手机,才发现秦昭竟然又来了条信息,因为时间太久灭屏都不显示了。

    吃人嘴短,祈玉赶紧点开。

    秦昭:知道你屁股很行,但没事记得走两步,否则会得一些不太好听的病的。

    秦昭:[又是一个小细节.熊猫头jpg]

    “……”

    祈玉决定以后再也不在灭屏显示里回复消息了,他这就连夜把这个功能关掉。

    跟着人流缓慢移动下楼,祈玉在教学楼外纠结了会儿,还是朝着食堂走去。

    路程到一半时,巫云深来了语音电话,说是已经到了二食四楼,抢到了好位置,快来。

    没有了后顾之忧,祈玉就走得更慢了。

    半个小时后,两人才各自端着盘子坐下。

    周围人声鼎沸,巫云深看着祈玉面前的一客小笼、半碗鲫鱼汤,吃惊道:“你就吃这么点儿?”

    祈玉说:“不饿。”

    巫云深:“你午饭不都没怎么吃吗,怎么会不饿?”

    祈玉抬眼,面无表情道:“闭嘴,吃饭。”

    “……”巫云深假作嘤嘤嘤状,“今日你怎这般冷漠,人家家要波动了。”

    祈玉说:“我们金刚一族,都是这般冷漠。”

    巫云深:“……”

    吃完饭,继续前往教学楼。

    一副腰,两条腿,一个姿势坐一天。

    一颗头,两只手,一个平板记到晚。

    等晚课上完,祈玉看着外头的琳琅星子,夜空浩渺,有种重获新生、再世为人的喜悦。

    然而这种喜悦只持续到他走到青锻湖边。

    ——只见青锻湖边的某处小草丛里,一青一白两条小蛇正吐着舌头,尾巴尖缠在一起,时不时勾一勾,好不惬意。

    月色朦胧,湖烟迷蒙,映照得这两条格外诗情画意。

    祈玉额头青筋直突,刚想冲过去把两长条分开,又硬生生克制住自己这种法海行为。

    孩子大了,他对自己说,按蛇龄来讲,青青已经是条成年的大蛇了,能照顾好自己。

    要冷静。

    要……冷静……

    ……

    不行,完全冷静不下来。

    “你们在做什么。”

    幽谧的草丛间,露水从叶尖落下,一道幽幽的声音随着水滴入土的同时响起。

    青青第一时间就快乐地朝着祈玉游了过来:“妈妈——o3o”

    祈玉伸手接过小蛇,揉揉脑袋,颇为嫌弃道:“叫爸爸。”

    青青:“ovo”

    随即祈玉眼前一花,须臾间穿戴齐整的白邙出现在了面前,语气酸溜溜的:“小青还是只跟你说话……”明明吃的是我的妖力。

    祈玉表示呵呵。

    白邙说:“那我走了。”

    他用食指尖戳了戳青青的脖子,“下次再找你玩。”

    “好呀,”祈玉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青青在自言自语,“啊,哥哥的手好漂亮,青好喜欢,嘿嘿……=v=”

    祈玉:“……”

    “白学弟,请留步一下可以吗。”祈玉说。

    白邙顿住脚步,神色有些警惕:“干嘛?”

    祈玉把青青放回书包里,合上拉链,确保青青大概是听不到了,才犹豫着开口:“你说你喜欢青青?”

    白邙好像更警惕了:“……是啊。”

    祈玉心一横,问出了一直想问的:“哪种喜欢?你见到青青的时候,它只是一条普通的蛇吧,连你们这种妖怪都不是。”

    竟然叫“妖怪”啊……

    白邙对对方的歧视性叫法有些无语:“喜欢就是喜欢,哪种是指哪种?”

    祈玉发现自己一时间竟是回答不了这个废话问题。

    白邙甚至还能反问:“小青这么漂亮,一见钟情有什么不对吗?”

    祈玉微蹙眉:“但是青青不会变成人,也不会像你这样,过着人类的生活,他只是一条蛇,大自然随处可见。”

    “……”

    “你——”白邙的目光渐渐变了,“祈玉,我现在肯定了,你不是妖。”

    祈玉挑眉,心说废话,我本来就不是。

    白邙:“你知道你与我们最大的不同是什么吗?”

    祈玉:“什么?”

    白邙:“观念。”

    祈玉:“……?”

    看着祈玉略为迷茫的神色,白邙露出了一个没有笑意的笑容:“你思考的一切都是从人类本位出发,典型的人类高质量社会道德,但我们不是,哪怕外形与人类再想,说到底我们也不是人,没有那种人类特有的思维。”

    十月的夜晚天气已经微凉,笼沙月下,如镜湖边,白邙的音质冷冷淡淡,说出的话却给祈玉一种身处另一个世界的观感。

    像是在听现实版聊斋,遥远,又在近前。

    白邙说:“相比于人类,我们没有成章的历史,没有成篇的法律,也没有浪漫的爱情观。对我们来说,没有天堂也没有地狱,没有信仰也没有神佛,只有赖以生存的土地,和活着本身——从人类观念来看,你可以说我们简单直接,随心所欲,也可以说我们原始蒙昧,粗暴野蛮。”

    “我觉得小青漂亮,想跟小青一起度过发情期,小青也是同样的想法,所以我们会聚在这里……你看,这就是我们妖族。”

    他看着祈玉在月色下显得更为苍白的面颊,笑容中逐渐带上了天性难掩的残忍,“你所担心的一切,对我们来说都是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的东西,小青就算叫你爸爸,也不会成为人类。”

    “我们没有‘哪种喜欢’,只有一个喜欢——喜欢让自己开心。”

    “……”

    眼看着白邙转身要走,祈玉咬着牙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既然是随心所欲,为什么会觉得青青一条雄蛇漂亮?与雌蛇一起过发情期不是更好吗?”

    白邙第三次被叫住,停顿的时间稍长,随即干脆走到了祈玉面前,两人间距离极近。

    他比祈玉要高一些,虽然看起来像竹竿,但这么近距离的情况下,压迫感却不弱。

    有点令人遍体生寒的阴冷。

    祈玉下意识后退半步。

    然而下一刻,白邙竟然哈哈大笑起来。

    “小青漂亮跟它是条雄蛇有什么关系吗?”他指着祈玉,“就像你也被公认长得很漂亮啊,难道说你其实是个雌——女的?”

    祈玉面无表情道:“你一条蛇还同性恋?”

    白邙笑得更欢了:“首先你要知道,自然界的同性恋还真不少,其次我给你科普两个事儿吧,第一是我们蛇族就算是雌蛇,用的也是泄殖腔。”

    “……”祈玉问,“第二个呢?”

    “第二个是我们跟普通动物最大的区别,就是没有对繁衍后代的执着,否则岂不种群泛滥成灾。”白邙道,“我又不是一定要小蛇,对象好看不比什么都重要?学长,你路走窄了。”

    祈玉:“……”

    作者有话要说:

    后来的枣(惊恐):你他妈快给我闭嘴!

    后来的白(哭泣):老婆我爱你我真的爱你我不止是馋你身子虽然我也馋但我更爱你青色美丽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