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奇怪,自从火车顶上那一次颇为奇异的旅程过后,祈玉再也没有做过那种噩梦。

    或者说,那种“预知梦”。

    “学长,想什么呢,笑这么甜。”女孩的声音很是悦耳。

    祈玉瞬间回过神来,下意识下压唇角,眨了好几下眼睛:“没有,没想什么。”

    关江惠子被这种欲盖弥彰的动作弄得笑出了声,揶揄道:“在想对象啊?”

    祈玉撑着腮帮子摇了摇头,但笑不语。

    此刻他们都在酒店二楼的自助餐厅里——学校出钱给他们订下了一个还算不错的酒店。

    所有参加省级比赛的艺术团学生都住在一起,祈玉也不例外。

    当然,跟随导师参加学术比赛的秦昭并不在这里,他们有另一个专门的酒店。

    关江惠子此次是作为校古筝队的一员前来参赛,撞见时两人都有些意外。

    但既然是认识的,总归走得近一些。

    关江放下擦手的纸巾,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笑道:“好吧,其实我是想问,下午你来不来看我们古筝队的比赛?”

    祈玉斩钉截铁:“来。”

    想也不想的快速回答反而让关江有些意外:“真来?明天就是你的比赛,不准备准备?”

    祈玉:“没什么好准备的,唱歌需要的是天赋不是努……”他忽然顿住。

    ——‘天赋’?

    关江没注意到他的卡顿,道:“可恶,被你装到了。”

    祈玉眸光微微流转,笑了笑。

    这么想来,会唱歌,又何尝不是这条尾巴赠予他的天赋呢,童话故事也都说人鱼像海妖一样的歌喉能迷惑人。

    ……勉强也能算是命运的馈赠吧。

    正这么想着,秦昭来了个电话。

    十分钟后,他就出现在了两人身边,拉开一张空着的椅子坐下。

    “你们已经吃完了?”秦昭看着桌上的碟子问。

    “没有,”祈玉回答,“刚坐下没多久,这些都是刚拿来的,你要吃什么自己拿。”反正自助餐。

    “行。”

    秦昭放下书包,起身去拿吃的。

    祈玉把手在关江面前晃了晃:“回神了,刚才跟你说我还有个朋友过来一起吃顿饭,你不是说没关系吗。”

    关江非常震惊:“可那是我们班的大佬秦昭啊,你竟然跟他这么熟!”

    “?”祈玉有些不解,“他怎么了?”

    关江捂着嘴,压低了声音用气音道:“究极学神,走路带风,目中无人,怕注孤身。”

    祈玉:“……”

    祈玉嘴角抽了抽:“还挺押韵。”

    “可不,私底下大家都这么调侃,”关江耸了耸肩,“谁让他过于高冷呢,刚进校那会儿一堆女生还想出手,可惜全被他蔑视的眼神和不说人话的态度打败了。可能高手都有些自己的孤僻吧,人家甚至不屑与我们这种凡人交流。”

    祈玉发现自己竟无法言以对。

    “等等,”关江很忽然眯起了眼,眸子一抬,“祈学长,祈玉学长,你那秘密对象,不会是他吧。”

    正在喝饮料的祈玉差点一口碳酸喷出来:“啊?”

    关江用手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不要小看在下的观察能力,你对象性别为男一事,我早已知晓——经过观察,答案似乎只有一个。”

    祈玉:“……”

    关江哼哼两声:“我猜对了吧。”

    祈玉有些无奈:“虽然对但不完全对……总之,替我保密。”

    “当然,”关江嘀咕,“一想起我曾经竟然还追过你,就想穿越回去拍醒那个天天看上喜欢男生的男生的自己。”

    祈玉有些迷惑:“你追过我,什么时候?”

    关江:“……”

    果然喜欢男生的男生都有些异曲同工的神奇特质。

    十分般配,祝福,锁死。

    她内心道。

    没一会儿,秦昭拿着餐盘子回来了。

    就见关江唰地起身,挂这个意味深长的笑脸说:“那你们先吃,我不当电灯泡了,这是观赛门票,我放在这了——来不来随意,去干啥都行,不要有压力!”

    祈玉注意到被放在桌上的门票是叠放在一起的两张,也笑道:“会去的,祝你比赛顺利。”

    关江惠子走后,秦昭说:“还挺押韵。”

    说的是刚才关江最后说的话,但这熟悉的四个字让祈玉想起了先前学弟学妹们对秦昭的普遍平价,顿时觉得有些好笑。

    “你笑什么?”

    “没事。”

    秦昭莫名其妙地瞥他一眼。

    “怎么想到过来?”祈玉迅速转移了话题。

    “项目比赛结束了,今天没什么事,刚好在附近。”

    “之后还有比赛吗?”

    “基本没了,但还有些收尾工作,会待一阵子。”

    祈玉举起饮料:“祝你成功。”

    秦昭跟他碰杯:“你也是。”

    下午,无所事事的两人一起去看了关江惠子的比赛。

    古筝队的比赛相当赏心悦目,女孩子们穿着长裙,空灵的弦音从指尖流泻,高低音相配,和弦音交融,共同织就一支瑰丽的曲。

    祈玉觉得前三应该是稳了。

    但评分是评委的事,最终结果要过几天才能出来,结束后参赛队伍还要换服装等,观众们率先离开。

    离场后,两人又在外面转了几圈。

    比赛场地是文化广场,周围布置得很漂亮,古镇的建筑风格,同时也很有商业气息。小玩意琳琅满目,除了贵没卵用的纪念品也应有尽有。

    祈玉非常新奇地这个看看那个玩玩,他很少来这种地方,对什么都感到好奇。

    秦昭一言不发跟在他旁边,偶尔回答几个问题。

    祈玉惊讶地发现这人懂得竟然还挺多,想必从前也没少来过。

    秦昭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小时候被拉出来逛了好多次类似的集市。”

    祈玉好奇:“被谁拉出来?”

    秦昭:“家人。”

    祈玉啧道:“幸福的童年生活。”

    秦昭“唔”了一声,却没有再说什么。

    走出广场,不远处有个大公园,听说里面有山有庙,吃的也有不少,是个还算有名的旅游景点,有些无聊的两个人晃晃悠悠买票进入。

    或许是工作日的缘故,人不算多。

    里头的山是假山,阶梯相当平缓,沿途吃喝的倒真的很多,还有一些小玩意,很是有趣。

    途中路过一个折竹叶的摊铺,铺主的老爷爷看起来很面善,布满茧子的大手轻快地折出一只大青蛙。

    【想要——】

    脑海中出现了一道声音,是青青。

    祈玉于是蹲下身:【想要哪个?】

    【从右往左第三个!】

    祈玉看过去,发现那是一条盘着身子、立起脑袋的竹叶小蛇,蛇身是一节节折好的竹叶包包,身体能展开被拗成各种姿势,简直能说得上是巧夺天工。

    “好厉害。”他忍不住惊叹。

    老爷爷乐呵呵的:“纯手工制作,买一个不?这条小蛇只要三十五。”

    祈玉把竹叶小蛇托在掌心,有些爱不释手:“还有吗,想买两条。”

    老爷爷找了一圈没找到第二条,于是大手一挥掏出几条竹叶:“小伙子等会儿可以不,我现场折一个,或者你去逛一圈,回来就好啦。”

    祈玉把蛇放回去:“也好,那过会儿我们再过来。”

    再站起时,发现身边并没有人,秦昭没有跟上。

    他迅速回头四扫,就看到秦昭在一个不远处摊位前站着。

    祈玉折返回去,发现他目光盯得是糖画摊上的图案。

    这种糖画摊的购买机制一般是付钱后转指针,图案均匀分布在转盘上,指针转到什么就用麦芽糖画什么,复杂简单全看脸。

    当然了,也可以直接花更多的钱指定图案。

    祈玉弄清楚后,有点想去转转盘。

    小摊老板是个大约三十出头的年轻男人,正热火朝天地拿着糖棒龙飞凤舞,嘴上跟客人说着话,眼睛也看着他处,手竟然相当稳,板子上一只飞鹤竣工,羽毛尖喙分明,惟妙惟肖。

    与前面折竹叶老爷爷的娴熟程度不遑多让。

    短暂的惊叹过后,祈玉又开始蠢蠢欲动。

    秦昭掏出手机扫码付钱,祈玉确定是让自己上后,深吸一口气,伸手转动指针。

    指针轻快地转了十几圈,最终停驻——是一只猫。

    于是祈玉得到了一只正翘着尾巴舔爪子的小糖猫。

    胡须卷卷的,还挺可爱。

    “你要吗?”他看看手里的金黄色糖猫,又看看身旁的秦昭。

    秦昭摇了摇头,又开始扫付款码。

    祈玉只当他是想自己转,谁知秦昭扫完后,朝着摊后挂着的图案指了指:“要那个。”

    摊贩:“好嘞!”

    秦昭:“要男的。”

    “??”

    年轻的摊主愣了愣,眼神看起来相当迷惑,但还挂着职业微笑:“男的……没胸是吧,可以。”

    一通操作猛如虎,栩栩如生的美人鱼(男)就出现在了糖板子上。

    “给。”摊主的表情还是迷惑的,眼中全写着“你是不是有猫饼”。

    但秦昭完全不关心摊贩怎么想,只是让对方把糖画用塑料纸包起来再给自己。

    “噢噢,”摊主边包边叮嘱,“这种天糖画能保存半个月,记得不要打开包装纸,不要放在超过二十度的地方,小心一些。”

    “好。”

    祈玉:“……”

    再看看手里的黄色小糖猫,忽然有点下不去嘴。

    “麻烦给我也包一下吧。”他对摊主说。

    摊主当然不会说不,又掏出一张小一点的食用级透明塑料纸,把小猫封上了。

    转了一圈再回到竹叶手艺摊子,老爷爷已经折完了。

    还把两条蛇缠在了一起,一条深一条浅——新折出来的是很漂亮的浅绿色,还带着新鲜竹叶的竹香气。

    要了个不透明小袋子,把两条蛇一起放进去,再把更为蠢蠢欲动的青青也放进去。

    两人就这么一路走走停停,轻而易举地到达了山顶。

    山顶有个大寺庙,佛像金身,庄重严肃。

    秦昭看着那尊佛,神色有些古怪。

    “怎么了?”祈玉问。

    “没事,”秦昭说,“我就不进去了。”

    祈玉瞬间想起了许多妖魔题材的电影电视剧,好像都说妖进不去佛堂,往往是靠近就被佛教胸前那个巨大的金色卍打过来,然后吐血重伤。

    他自以为自己想的非常正确,于是理解地点点头:“我不怎么信,也不进去了。”

    佛堂不进去,饭还是要吃的。

    这座寺庙的素面是一绝,听说虽然全是素菜浇头,但味道却非常好。

    ——这个“听说”,主要是听秦昭说。

    祈玉扒拉了一下浇头,香气钻入鼻腔,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好吃。

    见他一手拿着糖画,另一手拿着筷子,很有些艰难,秦昭道:“把糖画给我吧。”

    祈玉:“你也拿着一个呢。”

    秦昭:“一起放起来。”

    祈玉不解:“放包里?容易磕坏吧。”

    这种麦芽糖凝固后做出来的东西非常脆,一碰就会断裂。

    秦昭只是说:“没事,给我吧。”

    祈玉本能地相信了他,把小猫递过去。

    秦昭只身拿着两根糖画出去了两分钟,再回来时,手上已经空无一物。

    祈玉瞪大了眼睛:“东西呢?”

    秦昭:“放起来了。”

    祈玉开始上下打量他,眼中满是狐疑。

    “……”秦昭最终被盯得没办法,只能开口了,“其实,我有随身空间。”

    “?!”祈玉觉得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那种,有灵泉有田地的随身空间?”

    “?”秦昭反而觉得好笑,摇着头道,“没有那种东西,只是一条你看不见摸不到的尾……空间而已。”

    祈玉捉到了那个字:“‘尾’?”

    秦昭:“你听错了。”

    祈玉狐疑地眯起眼睛:“‘一条空间’?”

    “……”

    祈玉:“说都说了,交代干净呗。”

    秦昭不自然地滚了滚筷子,最后再次妥协了:“尾巴里能放东西。”

    祈玉实在没想到真是这样,震惊得声音都带着气音:“……物理性的放东西?放在毛里夹着?”

    “……当然不是。”

    “我们……种族,”秦昭无奈解释道,“拥有的能力就是从尾巴来的,类似人类熟知的九尾狐,尾巴越多就越强大。我们一条尾巴代表着一种能力,我的能力主要是储存、瞬移、幻术。”

    祈玉勉强懂了,点点头:“那你是有三条尾巴?”

    秦昭含糊道:“差不多吧。”

    “我怎么只见过一条。”

    秦昭挑眉:“那下次给你看?”

    “……”想起对方原形时的巨大体形,再脑补了一下拥有三条尾巴的猫,祈玉觉得自己可能不太行。

    于是他非常含糊的“唔”了一声。

    两人心照不宣地跳过了这个话题。

    快要入冬的天黑得比较早,吃完饭出来,外面已经暗了。

    开始回程。

    等在地铁门口分别,祈玉才意犹未尽地带着他的战利品回到酒店。

    拿出已经缠在一起的三条蛇,几个挂件小玩意,还有些乱七八糟的小吃,都理完后他累得直接躺床上不动了。

    糖画还在对方那里,放在尾……随身空间里,或许比放在外面磕磕碰碰安全多了。

    躺了会儿,快要睡着时,祈玉又被小腿皮肤的干痛弄醒。

    可能是太久没泡过水,于是他问前台要了个新的塑料桶。

    没法泡澡,也只能泡个脚了。

    舒服地坐在床边时,开始复盘今天行为的他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一件事——

    这算不算是约会?

    似乎有那味但又没那么味,祈玉没想明白。

    这么想着想着,忽然又轻轻拍了怕自己脑壳。

    ——什么叫“有那味又没那么味”,这也太废话了,完了,妈的,被秦昭这个不会说人话的感染了。

    祈玉不由得开始为自己的语言未来深深担忧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忍不住再无脑甜甜一章,下章再写剧情吧(躺)

    啊,好累,鱼宝过来让我撸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