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于丰脸上的怒意慢慢消减,却仍旧紧锁深眉,端着茶盏仰头大口喝下,沉沉道:“我没这个本事,大哥莫要抬举我。”

    裴景旭知道他说的是气话,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继续相劝。

    “你也看到了,蝤蛴山的地势是能护住山寨一时周全,可大军进攻当前,一把火就能轻易毁掉,没有权势,在这世间实在难以过得安稳顺势。”

    许是言及感同身受之处,裴景旭的眼中变得幽邃,转瞬即逝。

    见淳于丰虽然面有拒绝,眉眼却有动容的神色。

    裴景旭便又给他倒了杯茶。

    茶水慢慢落入瓷碗,清脆悦耳,打破当下沉默困顿,有拨开云雾之效。

    “你若想凭借自己的能力,守护你想要守护的人,就该好好考虑我的话。”

    淮北是大庆朝三十万大军的驻守之地,军中主帅是淑妃的亲哥,巍王的舅舅王渊道。

    军权胜于皇权,王渊道手握重兵,王家历经三朝,加之淑妃独宠后宫,王氏一族的地位权倾朝野。

    若他日由裴元巍登基,以他的心狠手辣,将是整个大庆朝的不幸。

    届时就不只是一个蝤蛴山被烧毁,就连整个大庆朝的百姓也将如困火炉之中。

    淳于丰的右手紧紧握着书信,指节泛白,面色紧绷,陷入沉思当中。

    -

    傍晚时分

    锦娘的身体再也撑不住,日落西斜,美人殒命,亲女小枝得到了庇护,她走得十分安详。

    锦娘埋葬在蝤蛴山的山顶之处,那里有一片粉黄的花海,虽然是叫不上名字的野花,可在月色的倾洒下仍然美得不像话,只愿她来世做个无忧的美人,像这山间野花般乐悠自在。

    小枝朝着那处坟包磕了几个响头,抬手擦干眼泪,转身走到傅如歌身边,一步三回头,随她下山回到寨中。

    而此时的寨子里却是人潮涌动,所有兄弟都站在院子当中,大家换下了粗布麻衣,穿上黑色夜行衣,脖子上也绑了黑色头巾。

    若非院中有火把着凉,如此黝黑,简直要跟夜色融为一体,令人难以分辨。

    傅如歌见他们手中都带着刀枪,心中不免紧张,连忙询问面前的一个小兄弟。

    “如此大晚上的,你们这是要去做什么?”

    那小兄弟抱拳回道:“大当家说,景大哥预测到今晚兵子会趁势夜袭山寨,所以我等准备在半山腰埋伏,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傅如歌明了的点点头,难怪他们要出动了,寨中却处处灯火通明,看来是要营造一种所有人都在寨子里的假象,好迷惑攻山之人。

    裴景旭也换好了夜行衣,正与身旁的子低头说话。

    许是傅如歌看惯了他穿青白颜色的明亮衣衫,如今穿了黑色,周身的气场仿佛也变得不同。

    男人剑眉凛然,目光淡漠冷沉,抬眸扫视寨外山峰时的目光,竟然透着一股杀伐果决的凌厉之气。

    傅如歌心下一愣,如此冷漠的眼神,强大的气场,怎么会是裴景旭所有?

    私以为是月色醉人,她抬手揉了揉眼睛,闭眼眨眸稍许,再抬起头,却见裴景旭朝她淡然一笑,目光温润,行至她面前。

    “从山顶下来的吗,可有吹风着凉?”

    说罢,又看了看她身后的珠儿,“劳姑娘去给你家掌柜取一件外衣披上。”

    男人的声音如夏日的清泉,悠然好听,加之这明目张胆的关心,只叫听者心醉。

    珠儿屈膝应是,正欲转身,却被傅如歌叫住。

    “不必了,我没事,倒是你——你们,今夜务必一切顺利才好。”

    方才果然是自己看错了,这般体贴关怀,言语温润的才是他。

    淳于丰从大厅中出来,正在整齐队伍整装出发,裴景旭回头看了眼,知道时辰差不多了。

    “今夜恐不太平,好生待在房中别出来。”

    见他神色认真的叮嘱,傅如歌也变得紧张起来,用力点头应是。

    男人转身欲离开时,傅如歌却又叫住他。

    “等等——”

    裴景旭缓缓回头。

    盈盈的月色描绘他的轮廓,居高临下望着她,眼中充满了柔和。

    傅如歌看了看他的头顶,忙踮起脚,伸臂将他束冠的发簪移了移。

    做完这个动作才发现自己似乎有些越矩了,舔唇尴尬一笑,指了指他的头顶,“有....有些歪了。”

    裴景旭微微一愣,眼角弯了弯,声线低哑含笑,“多谢。”

    淳于丰始终站在台阶之上,见裴景旭走了过来,微微一笑道:“大哥与嫂夫人当真恩爱。”

    许是白日里的一番话让他举止沉稳不少,眼中不再直勾勾地盯着傅如歌,更多的是艳羡和渴望。

    兄弟们集合完毕,整齐有序的从山林小道缓缓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