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太监奉命唯谨走入殿中, “皇上, 淑妃娘娘来了。”

    裴元巍眼睛一亮。

    裴邺不悦蹙眉,“她来做什么。”

    男人的话刚落下,便见一身苏绣牡丹花纹蜀锦衣裙的女人急忙走入殿内。

    瞥见自己儿子这般狼狈的跪姿,淑妃心下忐忑,双膝一软,直直跪了下去。

    “皇上,臣妾有罪。”

    低头的瞬间, 飞仙髻上斜插的海棠步摇随着动作灵动飘萦,更衬得女人桃腮杏面,妍姿俏丽。

    再加上这一句柔弱的燕语莺声,娇翠欲滴,瞬间拂去了裴邺内心的大半怒气。

    “你跪着做什么。”

    “臣妾听闻元巍惹您生气了,特来请罪,是臣妾教子无方。”

    裴邺见她眉梢仍有几分憔悴,想起她这几日风寒未愈,便不忍她跪着。

    “跟你有什么关系,起来吧。”

    听见男人关怀的语气,淑妃的眼底闪过一丝狡谲。

    女人步步生莲,慢慢走到案前,如玉般的芊指亲自给他斟茶,又弯腰递到他面前。

    “皇上您消消气,喝盏茶吧。”

    裴邺接过茶盏抿了两口,看了眼还跪在地上的裴元巍,淡淡道:“起来吧。”

    裴元巍舒了口气,展眼舒眉,“谢父皇。”

    果然让人去通传母妃是对的,只要有母妃在,即便父皇生再大的气她都有办法抚平。

    淑妃的目光扫过那本还躺在地上的账簿,眼波流转,一派的温和柔顺的问道:

    “说来还要感谢呈上此账簿给皇上的人,否则元巍怕是至今都还被那济世堂的管事蒙在鼓里,那岂不是危害了更多百姓。”

    裴元巍一听,立刻顺着这话接道:“是啊父皇,儿臣一心为民,就是想为父皇您分忧,这次真的是被那管事蒙蔽的。”

    裴邺端着茶盏并未出声。

    “皇上,不知道呈上这本账簿的是何人呢,臣妾必得当面表示感谢之情。”

    裴邺还未开口回答,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沉而洪亮的声音。

    “是哀家。”

    话音一落,便见一身华服的皇太后缓缓走了进来,左右手都被贴身侍婢搀扶着,身后还跟着六个宫婢,浩浩荡荡踏入殿内。

    裴邺眼见来人,连忙放下茶盏,从龙椅上起身,半跪在前迎接皇太后。

    “皇额娘万安。”

    裴邺并非皇太后所出,他的生母仅是七品美人,也不受宠,他一出生就被皇太后抱去抚养,悉心教导最后登临帝位。

    是以裴邺对皇太后十分孝顺恭敬。

    “哀家见这里乱糟糟的,所以过来瞧瞧,没打扰皇帝吧。”

    裴邺连忙摇头:“自然没有,扰了皇额娘的清静,是儿臣的不是。”

    “罢了,都起来吧。”

    裴邺起身,又亲自搀扶着她坐到上首位置。

    太后坐定,太监奉上茶盏,而后便带着内室一应奴婢都退了出去,殿中只剩下皇帝,太后,淑妃和巍王四人。

    太后的目光瞥见那抹粉色宫装,语气淡淡,“淑妃啊,你服侍皇帝是体贴周到,可要说到教育儿子,就远不及皇后。”

    女人语气苍老,却又有着久居上位者的气势。

    淑妃一听这话,心中顿时感到不妙。

    果然这个老虔婆是有备而来,她急忙辩道:“太后,臣妾──”

    “哀家的话都还没说完,你着急插嘴做什么?”

    皇太后不悦蹙额,沉声打断她的话。

    淑妃一惊,见裴邺都投来不悦的神色,连忙跪了下去,“臣妾知罪,是臣妾冒失了。”

    “知不知罪的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可你有没有把儿子教坏,那便是所有人都清楚的,皇帝,我看自今日起,七皇子就交给皇后抚养,让淑妃好好静静心,免得教坏了大的,又教坏了小的。”

    七皇子是一个身份低微的才人产下的皇子,后因产后身体不适,淑妃便以此为由头,将孩子抱去了自己的宫殿抚养。

    裴邺老来得子,对这个孩子格外疼爱,是以每个月为数不多的进后宫次数,便都落在了淑妃那里。

    有这么个招揽恩宠的便宜儿子在手,淑妃怎么可能轻易拱手让人。

    她急忙开口:“太后,皇后娘娘凤体欠安,七皇子还小,心性顽劣,实在不宜叨扰了皇后。”

    太后将她的慌乱不安尽收眼底,微微一笑,双眸微眯,神色和蔼看向裴邺。

    “皇帝怎么看?”

    淑妃暗自抛去了楚楚可怜的眼神,若是往日,皇帝是受用的,可今日裴元巍的事情实在令他失望,再加上太后鲜少插手后宫之事,如今既开口了,他自然不会驳了她的意。

    “就依皇额娘所言,将七皇子交给皇后抚养,另外,巍王失职,即日起卸下周身职务,自回府邸好好思过,没朕的旨意不得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