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剑锋指向陆郎儿和奇诺道:“假冒太子,实则死罪!里通外奸,谋害朝廷亲卫,更是罪上加罪,看我今日不取你二人首级以无故受难的祭兄弟!

    奇诺哪里受过这等威胁,当即挥起先前夺下的钢刀便要冲上前与之一较高下。哪知陆郎儿此时拼命抱住他的腰将他按下,同时急切冲唐武喊道:“唐大人真的误会了!是!我的确不是真太子,但绝不是歹人。我只是个替身而已!”

    唐武冷笑道:“替身?你当我三岁小孩,哄我呢?”

    陆郎儿急的要哭出来道:“我真不骗你!你如不信可以问……对!你可以问善公公!他在太子年幼时就跟着太子,你不信我可以信他,我便是他选出来的!”

    “善公公?”唐武记得是有个看着阴郁干瘦的老太监,疑道:“他没死?”

    “没有!”陆郎儿说:“他在别处休息,你若要见他,我立刻叫人带他过来!”

    唐武沉脸看着焦急的陆郎儿和被他死死按住的奇诺,想了想说:“好!你叫他来!我倒是要问个明白这其中究竟有什么阴谋!”

    陆郎儿终于松口气,转脸央求奇诺道:“你快叫人带善公公过来!”

    奇诺却是不屑,闷声道:“你做什么?为何对此人如此客气?他若干胡来,杀掉就好,何必解释!”

    陆郎儿咬咬牙,拉住他的衣领在他耳边低语道:“你杀他就是杀我!明白吗?我不许你动他!”

    他声音极低,只有奇诺与他自己才能听见。奇诺听了这话,沉默了片刻,反常的不再争执,而是将刀朝地上一丢,说:“好!既然你这么说,我便听你,不过我也等着你和我解释……”说罢,眼神朝唐武撇了撇,竟有股幽怨之气。他朝门口走去,唐武给他让了让路,但手中依旧紧握剑柄。

    陆郎儿知道自己这回是难以端平这碗水,只好择重避轻,先安抚唐武再说。

    不多时,奇诺已经命人将善公公带来。他步履蹒跚,进门便看见警惕得瞪着他的唐武。

    善公公显然很吃惊,眨巴着昏黄的鼠眼说道:“空海师傅,你也没死?”

    唐武冲他略一点头道:“托您福,善总管,我还活着。”

    善公公咧嘴笑道:“真是托上天的福。”

    唐武以剑尖指向陆郎儿道:“他是假太子,您可知道?”

    善公公显然一愣,再瞧瞧三人架势,便看懂了七八分,说道:“这件事情咱家知道。他是太子殿下准备的替身!”

    见他如此干脆的回答,唐武还是疑虑的盯着他们看了半响,沉声问:“殿下既然准备了替身,为何不告诉我们隐卫?这是不信任我们吗?”

    善公公干笑两声道:“殿下是算准了此次路途凶险。这不,一路上就出现数次险情,尤其最后一次,咱家差点也命丧黄泉。若让旁人知道殿下的防患措施,岂不是更加危险?”

    这番话看似有些道理,唐武心理不爽也不好反驳,只是闷哼道:“我兄弟四人均是受青龙寺主持所托,为皇家效命,到头来却是护送了一个假太子上路,还落得个不明不白的下场,叫人寒心!”

    善公公又是干涩的一笑,露出满口黄牙道:“空海师傅放心,此次任务结束,太子必定将师傅的忠心侍奉上报给皇上,少不得您的赏赐。”

    唐武似乎并不甘心,却又说不出更多的话来,只能咬咬牙放下剑道:“照公公意思,对这二人并无异议了?”

    善公公看看陆郎儿道:“暂且没有,只是……”他话说一半突然停住,玩味的看看奇诺后又说:“明日见过郑侯爷便一切安生了。”

    唐武点头又说:“那敢问真太子现场何处?”

    善公公撇他一眼道:“空海师傅糊涂了吗?既然殿下费了这么心思,怎么会在这时透露自己行踪?不瞒您说,咱家也不知道太子究竟在什么地方。咱家只是奉命随军协助这位替身罢了!”

    唐武料定他什么也不会说,便哼了一声道:“既然这样,多有得罪,唐某只希望早日结束这次任务了!”他草草向奇诺拱手,算是打个招呼,也不等人回答便要朝外面走去。

    “等等!”奇诺对他们谈话内容不感冒,但见唐武要走,立刻阻拦道:“大闹一通就想跑?你刚才疑我?那我倒是要问你,怎么你口中的兄弟都死绝了,你却活着?又无声无息跟踪到此,不解释清楚,哪里都别走!”说罢,又要冲上前去。

    唐武头也未回,只是留下一句话道:“这个问题你问你身边那个假货不是更好?淫夫!”

    第37章 掌中血誓定山盟,将心比心言长久

    最后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叫在场人听得清清楚楚,陆郎儿当下便觉得心口一凉,随即像是被人用刀活剐似的刺痛,而奇诺更是暴怒,吼道:“站住!别走!看你爷爷不撕了你的嘴!”

    “奇诺!够了!”陆郎儿强忍着头疼,厉声喝道。他很少发怒,连大声说话的时候都很少,这一回是好像是真的动了怒,拦住奇诺的胳膊道:“别去惹他,否则我真要翻脸了!”

    他话一出口,果然有用,奇诺将已经踏出的脚重新收回,不甘的回瞪陆郎儿,两人四目相对,僵持了几秒后还是奇诺败下阵来。只是恶狠狠的啐了一口后又瞄到杵在一旁似笑非笑看热闹的善公公,顿时将怒气撒在他身上吼道:“看什么看,还不快滚!我管你是什么太监、主管,别再招惹老子!”

    善公公听了这些话并不气恼,反而笑呵呵道:“千户大人莫要和空海师傅置气,大家都是朝廷中人,所做一切都是为了皇上他老人家和太子殿下效力。既然明早要赶路,咱家身子也骨老了,就不打扰大人了。”他话看似对着奇诺说,眼神却一直落在陆郎儿身上。后者被他瞧得后脊梁一阵发寒,只得一直陪着笑脸目送他走出门。

    见外人都走了,奇诺一脚踢飞离自己最近的一张木椅,摔在对面墙上碎成两半。

    陆郎儿知道他受了气,心里窝火,便低下头走过去道:“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你先坐下,我帮你看看伤口。”说着伸手想去触他受伤的的脖子。

    奇诺转脸捉住他的手指,猛一用力,攥得他指关节咯咯作响。陆郎儿痛得直皱眉头,但还是咬牙一声不吭。

    “是不是他?”奇诺突然没头没脑问了句。

    “?”陆郎儿不解什么意思,抬眼看他。只见对方脸上阴云密布,脸色黑的能滴下墨汁。几秒后他猛然反应过来,睁大眼睛。

    “是不是?”奇诺又问了一句,他心思虽然通直但并不愚钝,眼前这人豁出命也要维护那个假和尚必定是有不一般的原因。

    而他直觉这个原因就是自己不愿想的那一个。

    陆郎儿在唐武面前百般掩饰自己,大半原因是不愿被对方看轻。而他却从不在奇诺面前撒谎,略略迟疑后他沉沉点头。

    得到答案,奇诺胸口气血翻涌,依照他从前脾气即使不冲出去拿刀将对方剁成肉酱,也要一巴掌掀翻面前这人才解心口怨气。只是这回,他将牙齿咬的吱吱作响,紧握成拳的手掌中深深刺入指甲,却始终没有挪动一步。半响后,他重重的呼出一口浊气,嘶哑着声音问:“之前我们的约定还算数吗?”

    陆郎儿愣了愣,点头道:“我虽不算君子,但言行还望和君子一样,既然答应你便要做到。”

    奇诺难得沉静的看了他一会道:“你我都是男子,我不能娶你。但我们犬戎人有个誓言,以血为媒,发过此誓的两人除非生死相隔否则永不背弃,你肯不肯与我定这个血誓?”

    他眼神深邃,眸子黑的如同沉寂的夜空,被他凝望,陆郎儿心口发烫,热意涌上鼻头,他强忍着眼眶里难抑的液体,延滞呼吸,脑子里除了刚才那些话便什么都没有剩下,仿佛世间在这一刻只剩下他们两人。

    “从没有……没有人和我说过这样的话。”他垂下浓睫,在眼底留下深邃的阴影。

    “你却和我说了两次。你真的……真的愿意要和我这样不干净的人相守吗?”

    奇诺笑笑,露出白牙道:“在我们犬戎人看来,只有好人、坏人、有用的人和无用的人,没有干不干净这种说法。再说人活着几十年,不是只有出生和死亡时,不曾带来亦无法带走,这个时候才算干净。

    ”你……”陆郎儿被他话逗笑,挂着泪意道:“你这个人看着这么粗糙,却比一般人会说话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