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之后,便又到了该上药的时候。

    郁沅舔了舔嘴唇,心情比起昨天倒是自然轻松了许多。他拿着药膏对青年晃了晃,得到他的首肯,便慢悠悠地蹭过去,再次伸手挖了一勺给他抹上。

    这次青年对他开放了更多可以触碰的位置。

    郁沅原本为他上完四肢的药膏后就准备离开,但青年却伸手按住了他的衣摆。

    他转头,有些诧异地看过去,青年低低地吼了一声,伸手撩开胸前的衣襟,露出底下崩裂得愈发狰狞的伤口。

    ——是了,这么大的伤口,警戒心再强也不可能一直放着不管。

    郁沅心中恍然,只是要触碰这样敏感的部位,还是忍不住微微紧张起来。

    小龙人不会现在看着好说话,等他手一摸上去就发现忍不了,然后直接用尾巴把他也拍飞了吧?

    见他不动,青年又催促地低吼一声,尾巴尖在地上“啪”的一拍,带出一小片碎石。

    郁沅:“……”

    这绝对是威胁吧???

    他委委屈屈地吸了一下鼻子,不敢再耽搁,再度打开药瓶挖了一指,小心翼翼地朝着对方胸口之间点去。

    青年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嘶。

    郁沅立刻条件反射地收回两手,举在脑边示意自己无害。

    “吼——?”

    看着面前明显被吓到的人,青年有些疑惑地甩了甩尾巴,主动抓过他的手腕往身上贴。

    为什么这么胆小?

    他有些想不明白地打着地面。

    明明他一直在安抚对方……

    被“安抚”了的郁沅胆战心惊地望着被他的尾巴敲击得几乎化为齑粉、一吹就要飘散的地面,感受到对方无言的恐吓,忍不住缩了缩身子,随后坐得更直了一些。

    他的手沿着伤口一路从右胸往下,来到与人鱼线相接的、肌肉绷紧的腰带边缘。

    青年身上的青色鳞片也是从这里开始多了起来,在腰部的前后一圈都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找不见半分空隙。

    他的食指按在对方伤口上,蜷起来的尾指却不可避免地触到对方青色的、莹光暗淡的青鳞。

    仿佛是含羞草的叶片一般,只轻轻一触,这些青色的鳞片便刷啦啦地竖起来,如同活物一般浅浅地开合呼吸。

    郁沅极为用力地止住了自己撤回手的动作,胆战心惊地捏紧瓷瓶,悄悄抬眼觑向青年的脸色。

    大眼瞪小眼。

    不敢长久直视这双金色竖瞳,郁沅低头,也不敢耽搁涂抹的工作,只好死死地盯住他的伤口。

    下一秒,一片青色的、犹带热血的龙鳞被拔下来,递到他眼前。

    这是……什么意思?

    郁沅大着胆子抬头看过去。

    青年金色的眼瞳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直直地与他回视,然后动了动手指,将那枚还沾着点点血迹的青鳞有些强硬地塞进他的掌心。

    郁沅道:“这个……送给我?”

    面前的俊美青年微微颔首,然后再次垂下眸子,将腰带解开,露出底下延伸的、几乎快要划到腿根的抓伤。

    郁沅悟了:这是给他好处,让他继续上药!

    看不出来,小龙人还挺懂什么叫一根大棒一颗糖?就是不知道这鳞片有什么用。

    他收起龙鳞,继续认认真真上药。

    “好了……”

    仔细抹匀最后一点药膏,郁沅忍不住长松一口气,正要撤回手,却蓦地感到指尖划过一缕电流触击般的刺痛。

    似乎是碰到了什么硬物。

    他条件反射地朝着那处看去。

    ——青年腰间层层堆叠的白衣中间,安静地躺着一枚玄黑色花纹繁复的令牌。

    在看到这令牌的第一眼,郁沅的身体就猛然僵住了。

    同样的令牌,他也有一块。

    只不过他的令牌上写着的是“四”,而青年的令牌上写着的却是“六”。

    这是清霄剑派核心弟子专属的令牌,每人仅有一枚,不可转让,亦不可毁坏。

    持有排行第六的令牌的弟子名叫谢千偃,是这本书里最大的凶残反派、是他的小师弟,也是……

    原著里杀了他的死敌。

    郁沅的牙齿打起颤来。

    明明只差最后一天……

    他在这边又给人做饭又给人上药,甚至想着这也算一段美丽邂逅,结果剧情现在告诉他,他这么殷勤伺候了两天的居然是他的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