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仍旧残存着梦中的惊悸,心脏在胸腔里极速地跳动,他觉得有些窒息,忍不住站起来,头重脚轻地走到床边,将木窗推开,让冷风吹醒发胀的头脑。

    目光习惯性地在周围扫视一圈,又轻车熟路地收回来。

    ……想什么呢?怎么可能还会回来?

    他自嘲地一笑,合上窗户,转身准备回到床上。

    迎面一堵温热的“墙”。

    他的双手在瞬间被反剪到身后,一股大力支配着他,将他推攘到床边,用力地按在床板上。

    鼻尖传来浓浓的铁锈般的腥味。

    他抬起眼,仰面望进那双金色的竖瞳。

    “师弟……”

    谢千偃按着他,俊美的脸上被鲜血覆盖,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嘴巴张了张,未能出口,整个龙便猛地朝他怀里栽来。

    一如之前的凰灵秘境,整座雪山朝他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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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梦呓

    郁沅把谢千偃放到床上, 脱去鞋袜和外衣。

    刚刚穿着衣服还看不见,此刻擦干净他身上的血污,在光下仔细查看, 顿时就发现谢千偃实在伤得很重:

    脸上几乎像是被荆棘丛整片地刮过, 已经整个被细小的刮伤填满, 伤口处还缭绕着紫黑色的毒气;从肩膀到腰腹更是被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整个划开,外翻的皮肉焦黑一片, 已经彻底失去了活性。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大大小小的伤口几乎布满了全身,好像被枫叶落满的雪地,不显浪漫, 反而异常肃杀可怖。

    如此沉重的伤势,即便在睡梦中,也让青年的眉头不自觉地拢起。

    郁沅看得极为心疼, 从储物袋里掏出药膏,用指腹抹了就朝他身上探去。

    不同于在凰灵秘境时的粗暴, 他这次动作轻柔得简直像在给雪化妆,生怕一不小心就会将雪花融化。

    他沉浸在上药过程中, 并未注意到小龙人已经睁开了眼,那双金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还在生气, 可是却随着他轻柔的动作不由自主地化开,眼尾垂下来,狗狗般的委屈可怜。

    “哼……”

    他从鼻腔里发出一道呜咽。

    郁沅立刻抬头, 紧张道:“怎么了?我弄疼你了?”

    小龙人摇头,两只眼如怨似诉地望他半晌,随后哼鸣一声, “啪”的起身,将脑袋甩进他怀里,用力地蹭了蹭。

    “我的!我的!”

    他伸手用力箍紧郁沅的腰,好像要把他整个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似的,两只手臂不断地扒合,又觉得不够,脑袋顺着他的胸口爬上来,下巴扣住他的颈窝,两只腿也不由地盘上来,尾巴往中间钻。

    “喂!”郁沅被他箍得浑身又麻又痒,尤其是被尾巴搔挠着的地方,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痒得软倒下来,在对方怀里化成一滩暖融融的玉浆。可是小龙人现在浑身是伤,他想推拒都不敢动作,生怕把他弄痛了。

    感应到他的忍让,小龙人更是变本加厉。

    堂堂九尺男儿,比郁沅高出整整一个头,却硬是要五肢齐用挂在他身上。

    他感觉自己一刻也不能离开对方,郁沅都已经说了不愿意理他了,那他干脆就把对方锁住!关起来!不给他任何逃跑的机会,也不用担心他再去外面招惹别的猫猫狗狗龙龙。

    可是一想到对方可能会因此哭得双眼红肿,整个人像枯萎的花瓣一样干瘪焦黄下去,他又觉得极不舍得。

    想做而不能做的焦虑感和被抛弃的恐惧感缭绕在他的心头,全都化成了深切的渴望,让他无法自抑地将鼻尖和唇齿紧贴在对方裸露的皮肤之上,汲取着少年清甜的味汁。

    两侧的尖牙从唇角钻出,试探地抵住少年的脖颈,在对方跃动的血脉上轻轻摩挲。

    他顺着这淡青色的经脉一路往下,像吸吮一块甜蜜的奶糕,淡色的唇爬过白皑皑的雪原、尝过战栗不停的红梅,在夜莺支离的悲泣当中,用力地掘出甘甜的涌泉——

    枝头响出清脆的一声惊啼。

    天色将明,不知何处的雄鸡同样打出清亮的啼鸣。

    他最后在少年的唇上咬出一点血色的晨露,带着满身绷带,再次消失在晦暗的黎明之前。

    郁沅躺在床上,犹未缓过神,直到眼前刺目的白光消失,变成橙黄色的晨曦,他才裹好衣服走下床,目光投向窗外,看着城门再次打开,一队队仙盟修士鱼贯而出,要去抓捕谢千偃。

    ……应该早点叫住他,让他留在城里的。

    他心头焦虑,事到如今也只能希望谢千偃可以躲开他们,等到伤好以后再与他们周旋。

    茶楼,窗口。这半个月他几乎就扎根在这两个地方,密切地关注谢千偃的动态。

    大约是觉得这么久都抓不到人实在丢人,茶楼的说书先生甚至都没编排新的话本,拿了以前的“仙盟盟主三十六次吹牛史”讲。

    然而,就在他稍稍放下心时,南陆再次发生了一桩灭门惨案。随后,重山城城主于合欢城高台之上,以清霄剑派逐弃逆徒为引,亲自出面宣告檄文:

    “……今日,五藩镇附属村落尽皆遇害,三百凡人,上至耄耋,下至垂髫,全部惨死;半月前,赵家堡满门被屠,无数珍宝皆为劫掠,仅余一孤童藏于地窖,幸得残延;一月前,驭灵派偶得秘法,同样满门横死,自山脚漫至天穹,青空蒙赤,流血如瀑,一步一尸,魂灵尽毁,无处伸冤!

    “君子道长,小人道消,小人道长,君子道消!万道衰颓,五陆沉沦,呜呼不灵,哀鸿嗷嗷!嗟我同胞,谁无家室?怜我同道,谁无师友?践他人之血蹄,萌杀戮之阴翳,惶惶终日,谁堪兹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