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卫也不恼,笑眯眯地退开两步,说道:“少主是不是觉得, 别人瞧不上仙盟,咱们还要上赶着给人办结道大典,实在是把盟主府的脸面放到地上任人踩踏?”

    小霸王脸沉下来,“你想说什么?”

    李长卫就露出为难的神色,说:“少主有所不知,就在前些日子,这位郁沅仙尊还让盟主府损失了五十万下品灵石,如今他们要置办结道大典,更是肆无忌惮地要钱要人,我看若是再继续下去,恐怕整个仙盟都要沦为给他们打工的了……”

    “什么?!五十万?!”小霸王脸上顿时显出异常愤怒的神色,然后又勉强压下去,对李长卫露出杀意森森的表情:“我爹都说了这只是一时的,让我不要管。你在我面前叽叽歪歪,到底是什么居心!”随后提剑欲杀。

    李长卫顿时双膝跪地,恐惧道:“少主饶命!奴才只是担心盟主啊!”

    小霸王剑势一停,神色不善,用剑尖毫不客气地挑起他的下巴,“说,什么意思?”

    “少主问话,小人不敢隐瞒。”李长卫哆哆嗦嗦,“盟主近日总是神思不属,极易疲惫,甚至有时候会出现幻觉……小的跟了盟主二十多年,实在是不忍心!何况……”他抬眼看向周垌,两只眼里好像蛊惑一般,透出交杂着暗示与引诱的神情,“盟主曾多次跟小人提过,此生最大梦想就是少主您能成才,小的就想,倘若在如此艰难时刻,少主能做出一番成绩,为盟主府解困,盟主或许欣慰之下,可以脱离病气?”

    小霸王眼神一瞥,有些心动,但是又不知如何去做,逼近李长卫,拿剑拍他的脸:“你倒是想得好,不如你再给本少爷想想要怎么做?”

    “小人驽钝,哪里懂得如何指点少爷呢?”李长卫摇头,面上仍是瑟瑟的,只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不过小人这里有之前侥幸得到的逆灵丹一枚,或许少主可以用得到。”

    “逆灵丹?”小霸王直接伸手夺过来,“这种宝贝,你一个贱奴才也配有?”

    李长卫笑而不语,只解释道:“这逆灵丹服下之后,在三天内都可以将外形、气息、声音彻底改变,少主或许用得到。只是……”他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这逆灵丹服用之后,药力难以化开,一个月之内血脉都会受到影响彻底改变……”

    “蛤?”小霸王无所谓地一笑,“血脉改变算什么事?难道我换了身血,就不是我爹的儿子了?”

    完全没有把他的提醒当回事,小霸王眼中显出阴狠的神色,狠狠地捏紧了手中爱情:“郁沅……咱们的账可还没算呢!”

    -

    “龙君今日又出去了?”

    “天没亮就出去了,我听说龙君想要采到镇魔渊上新绽的、带着露水的花过去,这样比较有诚意。”

    几乎所有魔族都能感受到龙君最近的喜悦。

    在府邸里待的时间短了,说话的语速快了,走路的姿势飘了,连头上的龙角和背后的尾巴好像都更光泽闪耀了。

    有魔忍不住感慨:“要是龙君能一直保持这个状态就好了,大家都轻松。”

    有魔就反驳他:“大业未成,哪能沉浸在儿女私情里!再说了,你忘了龙君发疯时的样子了?我是不看好的,这个什么郁沅仙尊,修为也就稀松平常,到时候龙君一发疯,他一下子就会被打死!”

    先说话的那个魔族就道:“你可别扯了!老婆都在炕上躺着了,还发什么疯呀?就算发疯,要打也不能打老婆,我看啊,打你就正合适!”

    他们在这边兀自争论不休,而另一边,谢千偃已经坐在了郁沅的院子里,身上穿着一袭银色光华流转的广袖长袍,看上去清雅飘逸,恍惚间似乎又有了几分之前白衣剑尊的仙气飘飘。

    只是在他脸上密布的片片青鳞无法掩藏,尽管仍能看出五官和脸庞的俊美,却仍透着一股极为妖邪的凶悍之气。

    郁沅把他带来的仍沾着露珠、在晨风中轻颤的细弱白花插到笔筒当中,放了些水,以灵力蕴养着,随后便返身回到桌前,看向放在桌子上的两套款式相仿的新郎服。

    “这么快就做好了?”

    这新郎服颇为精致,通体皆用极为上品的鲛鞘织成,水火不侵,刀枪不入,而且其上又用银线细细地绣了暗纹,仔细看来,竟然是一条腾云驾雾的飞龙纹样!

    两个袍子上分别有一套飞龙在天图,一套尔则绣了只涅火重生的凤凰,两件新郎服并到一起,则成了龙凤呈祥。一龙一风遥相呼应。一看便知花了极大心思。

    “让绣娘加急赶工做的。”龙君脸上又露出了那副极为餍足的笑容,或者说这几日以来,这张笑脸就仿佛刻在了他脸上一般,从来就没有卸下来过。

    然而郁沅却有别的顾虑,“我听说这些都是你找重山城城主,也就是仙盟盟主要的?”

    “你放心。”龙君在这时候倒是难得地表现出充足的情商,“我跟他并没有什么合作关系,只是利用他,发挥最后一点余热罢了,如果你觉得从他那边拿来的钱不干净,也不用担心,我们的结道大典我不会让任何第三者参与进来。这些东西都是用我自己的钱来做的,至于从那个山村城主那里拿来的钱,就留着替他赎罪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神色极为冷峻,尽管仍旧挂着那张餍足的笑脸,因为眼神中多了其他的东西,顿时显出一股成竹在胸的自如感,一下子显得成熟可靠起来。

    即便郁沅已经对他的本性极为熟悉,还是不免被迷惑片刻,随后才低下头,没好气地拨开对面又不着痕迹悄悄凑过来的脸,转了话锋问他:“你现在虽然脸上有鳞片,但是只要是熟悉你的人,还是可以认出你就是谢千偃。现在不管是龙君的身份,还是谢千偃的身份,你都要隐藏,到时候岂不是直接露馅了?”

    他撑着脑袋,眼珠一转,很快想出一个主意,用脚踢龙君的小腿:“要不然这样,到了结婚当天你盖个红盖头,这样他们就看不见你的脸了。”

    龙军认真地思考了一番可行性,随后就皱起了眉:“可是我也看不到你了。”

    他抿着嘴,很快伸手打了个响指,只是一阵淡淡的青烟腾起,随后就见他身上的青鳞瞬间一层层剥落,不过片刻,一个穿着银白长袍的普通人类修士就出现在桌前。

    “这样如何?”龙君在他面前转了个身。

    去掉青鳞、穿着银白长袍的青年就和谢千偃更像了……不对,什么“像”不“像”的,他本来就“是”!

    差点就被带歪了。

    郁沅嘴角抿了一下,同样起身,装模作样地给他理了一下衣领,“这回倒是很靠谱,那我可就什么也不想,专心等着了?”

    “不行。”龙君顿时收起脸上快乐的笑容,脸色一压,“要想我!”

    郁沅直接拿了个滤油桶给他。

    “有事没事自己刮刮脸,大太阳天,刺眼得很。”

    “……”

    准备婚礼这事说麻烦也麻烦,说简单也简单,对把郁沅娶回家这事实在是迫不及待,龙君选的是离当下最近的一个吉时。

    短短半个月时间顷刻便已度过,而五陆各大门派也已经在重山城城主的盛情邀请下来到了这座已经更名为千盟城的城池。

    一抵达重山城,他们就被面前的阵仗吓了一跳。

    整个城池好像已经彻底变成了红色的、喜庆的海洋,在城墙和地砖上甚至都装饰了大红的绸布,原来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现在则是五步就有一个送花的,十步就有一个发糖的。

    他们甚至怀疑哪怕是重山城城主的亲生儿子要办结道大典,也未必有这场典礼来得盛大。

    “这要举行结道大典的到底是什么人?竟有这样大的派头?”

    “不知,只听说修为极高、天资优越,比起寒水剑谢千偃来也不差。”